“所以你照着做了？”兰湘沅挑眉。
“我是好奇！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在这里跟我装神弄鬼，我虽然在游戏里被迫成了半仙，但还是戴红领巾长大的新社会好青年，人民群众的好公仆，才不会信鬼神那一套！”
“你追着大家求算卦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唯物主义。”兰湘沅调笑道。
朝暮坦然自若地嗯了一声：“那是因为我知道我的力量在游戏里都是真的！是真的，那就是唯物的！”
兰湘沅一怔，随即笑道：“那你心态很好了，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心态，不至于走那么多弯路。”
“可不是嘛，从小到大，哪怕是我哥都得承认，我这个人别无长处，只有一个爆炸无敌好的心态，永远相信自己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也不能总往危险上撞，今天的事是会长就在附近，感知到了过来帮你。之后如果你孤立无援，却还是凭着一股劲儿往前莽，不知道要闯出多大的乱子来。”
兰湘沅面容稍稍严肃，示意她凑近自己：“会长有些话，需要在现实里让我告诉你。一会儿你下线，到官方基地来找我。”
朝暮答应着，与她约定好时间，果然下线。
兰湘沅也紧跟着下线，从床上坐起来。
睁开眼，看到头顶的白底白纹天花板，兰湘沅心里一阵恍惚。
不过就是一个多月没回归现实，现在回来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记得那时候，爸妈还一直催她要回家，不希望她和官方牵扯过深。
她心里多少有些动摇过，要不要听话回家，最后还是不甘心，所以始终滞留在此。
现在，她终于走出了当时悬在头顶最害怕也仿佛最无解的问题，不再有当时的灰暗心境，可是也彻底失去从前的一切了。
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任何属于从前的回忆，也不再有深刻入骨的、做梦都要反复盘问自己几遍的人生问题。
只有一个重新开始，完全由自己养育的自己。
把脑海中涌起的这些胡乱想法都给压制下去，兰湘沅坐起身，抓住床头柜上的茶壶倒了杯水，正想往嘴里送，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儿，这才想起差不多两个月没有更换过水，早就已经不能喝了。
一时间，竟然有种恍惚感。
从一个时间仿佛没有意义的地方重又回到这里，这个一直被自己称之为现实和故乡的地方。
这个地方的现实感似乎就总来自于这些细节，来自于所有东西都将归于朽烂和虚无的一个终极事实。
如果停留在游戏里，如果跟着概念们的思路走，也许不会有死亡和衰朽的那一天。
虽然只是也许，但这个结果哪怕只是也许也足够吸引人。
古来那么多雄才大略的帝王，最后不都栽倒在这上头，越想要挣脱死亡和衰朽，越在歧路上加速了死亡和衰朽。
兰湘沅自问自己的聪明才智绝对不会胜过那些人多少，一个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一个可能不朽的许诺在吊着她，如果不是因为爸爸妈妈带来的冲击力太大，如果不是被背叛的痛苦太深以至于她怀疑一切，如果不是聂莞的救援以及她那些记忆片段里艰苦的斗争，兰湘沅说不定真的会被诱骗进其中，把这个萝卜当成奋斗目标。
而且实际上，到了现在，最为生气的痛苦过去之后，渐渐能把自己和从前的回忆切割开来之后，她已经在思索有没有别的可能，夺到之前她曾拒绝过的一切了。
唉，人呐，唉，兰湘沅，唉，不死心的小财迷。
兰湘沅在心里调侃着自己，推开门走出去，经过聂莞的房间时顿了顿，但并未停下，一直走，走到何畅门前。
她敲门，门很快打开。
何畅一脸疲惫地从门后探出头，原本褐色大波浪的头发，现在已经长出了浓厚的黑色发根。
可见这段时间，她并不是经常在游戏里，反而大部分时间都在现实环境中。
兰湘沅打量何畅的功夫，何畅也在打量兰湘沅，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眼，才点着头把门推开，让兰湘沅进来。
“还真让你找到合适自己的传承了，请坐，来找我是为了之后的外服刺探活动吧。我听陈良玉说了，聂莞的分身也同我讲过，明天就要开始这个计划。”
“对，我有一个分身，会跟着一起前往希罗区。”
兰湘沅说到这儿，凑到何畅跟前，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
“马上我们就可以在游戏里和面了，有没有觉得很激动啊？”
何畅和兰湘沅在游戏前不过是面子情，游戏之后虽然合作，但是关系并不密切，这种亲近举止，像是头一回。
何畅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不要用这种方法跟我套亲近，不如去跟陈良玉说说，让他给我摸摸……咳咳，你要谁能说动他，想在希罗区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说的哈！一言为定，不要反悔！”
兰湘沅顿时抓着她的手强行和自己击掌，又拉了勾，转而要说正题的时候，却被自己口水给呛住，咳嗽了几下，狼狈伸手。
“给杯水，快干死我了。”
何畅给她倒了杯水，兰湘沅喝完，一口气说：“这次行动的规模异常之大，但是又异常分散，除了燕颉颃知道一点安南和暹罗那些服务区的大框架，赵雪瑞和贝金花两个不知道能不能用的维京服务器棋子，三赛和短箫长琴在搞扶桑区，蕊蕊也在经营新罗区。除了这些之外，其他的服务区我们几乎是一无所知的。究竟能干到什么地步，谁也说不清楚。说不定刚一出去就铩羽而归呢。”
“你说的这些人我都不认识。”何畅面无表情说。
“我知道，我是在给自己整理思路。”兰湘沅说，“顺便也让你知道你是这宏伟计划中的一部分，提升一下对自己的价值感和认同感。”
“看不出来你说话还这么讲究话术呢，但你放心，希罗区完全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就算不是被我控制，也是被聂莞控制着。来这里，绝对不会有危险，你就当在爱琴海度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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