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时间太紧急,花庆平还在上班呢,压根来不及请假和大家一起回来。
他还是很疼花晚丽这个侄女的,这会儿已经请好假回来了,虽说不能做什么,但好歹也可以在侄女身边给点安慰和支持。
现在花晚丽刚痛失爱人,还在最彷徨难过的时候,这时候肯定是最需要家人陪着的。
作为小叔,花庆平当仁不让也来出一份力。
小柚子嘛,还在京城,担负着帮花晚迟上课记笔记的重任——花晚迟一时半会儿不能去上课,还得让小柚子记住课程重点帮忙补回来呢。
王静霞也忙得脱不开身,再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虽然两个孩子都是成年人了,但只要还没毕业,在父母眼里就还是孩子,孩子嘛,当然不能放心让她们独自在家。
所以这次就花庆平一个人来了。
花庆平到站的时候,花敬民手臂上别着黑色袖箍开着车来接人了。
花庆平瞅见花敬民的第一眼,没忍住多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三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怎么感觉你压力好大的样子?”
花敬民闻言抬眼,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就那么不高兴吗?”
花庆平露出牙一乐:“你都快把发愁写脸上了,你这眉毛都快成八字了,家里其他人看不出来估计是忙得顾不上看,我还看不出来?”
花敬民叹气。
花庆平表情立马正经了,看着花敬民,认真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们家这么多人还帮不上你的忙?”
他一只手搭上花敬民的肩膀,“老四,从小到大你是我们兄弟姐妹五个里面心思最重的,老三一个女孩子心思都没你重,你有什么事都憋心里不说,老是想一个人扛。
“那你也不想想,你要是扛不住,被压垮了,对我们家——你就不说我了,就是对宝珍,还有小亮,那是好事吗?”
“你要是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了,那不就皆大欢喜了?”
花敬民苦笑了一下,说:“你说的是好,要是那么容易我哪里会这么愁。
“事情是有点事情,不过不耽误吃不耽误穿,反正你别操心。快上车,我们回家了。”
花庆平摇头:“我就说你心思重吧,我也是奈不得你何。
“诶,我跟你说,你但凡有什么事,不是憋在心里,而是说出来,甚至是往夸大了说,爸妈肯定心疼你,你想要什么没有?
“你每次看到想要的东西都不说,指望爸妈看见你,晓得你想要,然后主动给你,爸妈看不出你的心思,你又一个人失落。
“我们兄弟姐妹五个,你不吭声爸妈怎么看得见你?所以说,有什么事情就要说出来。”
花敬民回道:“你这又说到哪去了,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我都这么大人了,还去想小时候的事?
“我看你也是一张嘴漫无边际地说。”
花庆平笑:“那不说这个了,建中下葬了?丽丽现在心情好点了吧?”
“你别说,丽丽小时候都是我带的,虽然说我们年龄没差几岁吧,她毕竟是我侄女,侄女里我最疼的就是她。
“建中死了我不难过,我就是心疼丽丽难过。”
花敬民瞅一眼后视镜:“还没下葬。你就心疼丽丽?小欢小乐还是小孩嘞,死了爸爸不是更可怜?你怎么不心疼一下两个小的?”
花庆平唉了一声,很有那么几分感叹。
“他们是后辈没错,但是毕竟是侄女的儿子了,隔了几层,要说亲肯定是没有和侄女亲。可怜是可怜,但是我肯定是更心疼亲侄女。”
“你说人一代一代地生,代数隔得多了,到底是没有下一代感情那么深。”
“对了,说到这里,老四,我也不得不提醒你,你今年都五十了吧?也要注意身体咯,人的生死说不准喏,你要是不注意身体,不晓得什么时候老天爷就把你收了。”
花庆平在后座叭叭了半天,那是一句接着一句。
花敬民多少有点没办法:“我看你也不像是四十的人,你像二十多岁,一天天活泼得跟大小伙子一样。”
兄弟俩人就这么聊了一路,聊到最后花敬民都不想和花庆平说话了,他以前都不知道花庆平这个小弟这么聒噪。
方建中去世到今天正好三天,按照惯例明天就得下葬了。
这时候村里还流行土葬,不过方建中到底是县城的职工,最终大家还是决定把人拉到火葬场。
虽说是火葬,棺材也是不能少的,棺材已经打好了,花圈和遗像也都备齐。
小欢和小乐要穿着丧服送孝,这种身份不亚于葬礼上除了死者以外的主角,兄弟两个多少有点尴尬。
小欢看着小乐头上的孝帽,还垂着一侧穗穗,悄悄问:“哥,你觉不觉得尴尬?”
小乐晃了晃脑袋,随后看向小欢头上同款帽子,心事重重脸色沉重地嗯了一声。
“你说他们送孝的时候怎么那么投入那么自然?”小乐就很不理解。
虽然方建中死了他们也是很悲痛的,但这并不妨碍作为亲儿子给老爹送孝这件事看起来非常让人不自在。
人死如灯灭,真的有必要搞这些多此一举的仪式吗?
小欢唉声叹气:“爸要是不死就好了,你说我死在他前面多好,那就是他给我送孝了。”
小乐一听这话,立马严肃骂了一句:“你别放屁!再说,就算爸比你活得长,他也是长辈,你还想倒行逆施?还有,别说什么死死死的。
“爸死得这么突然,你还不晓得人生无常这种事?人死就是一瞬间的事,你诅咒自己小心哪天成真了。”
小欢被骂得缩了缩脑袋。
老实说,他还是有点怕他哥的。
方建中打他他都不怎么怕,但他唯独对小乐有那么一种微微的恐惧。
他隐隐记得,似乎是小时候和小乐有过什么很不好的回忆。
当然,小欢不记得了,其他人还是记得的。
小乐被花晚迟逼着学习,就很变态地开始逼着年幼的弟弟学习。
以至于小时候小欢看见小乐就嗷嗷大哭。
刻进血脉里的恐惧就是这么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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