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在仓促间，一家人飞回了昌市，叫了出租车回市里。
万青柳在这儿有房产，自个的车库里也有车，就这么开着车带着一家人飙回了新县。
病房里，方建中半睁着眼睛，眼神飘向门口。
有时候他并没有什么意识，只是模模糊糊地想，还有什么事没完成。
突然之间，方建中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被水洗过玻璃一样，思维瞬间明朗清晰起来。
他睁开眼，看见一旁眼眶发红的花晚丽，问：“丽丽，你今天吃饭了吗？”
花晚丽说：“我吃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奶奶她们已经到省城了，还有一个来小时就到，你等一下小乐。”
方建中听见其他人的时候，毫无血色的脸上闪过一阵茫然。
只在听见小乐的时候才清醒过来，“小乐……小欢呢？”
小欢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爸，我去给你打点稀饭吧。”
方建中摇头，说：“我不饿。我等小乐过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小欢，看见很明显也是哭过的眼睛，紧张地看着自己，那张脸不知不觉已经是少年模样。
他恍然发觉，小欢好像有点长大了。
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的事。
方建中数不清楚时间，但看着小欢，还是有那么一丝欣慰。
又有点遗憾。
他默默盘算着，小乐已经成年了，还考上了名牌大学，毕业后应该不用操心。
只是小欢还没长大，还是最年轻气盛不懂事的时候，他又不能在身边，真叫人操心。
“小欢……”方建中声音微弱道，“你要懂点事晓不晓得？别叫你妈操心难过。”
小欢听着老爸的嘱咐，用这么一种气若游丝的声音说着这么费心的话，心头一阵难受，眼睛又开始湿了。
他爸昨天好像还要打他呢，自己理直气壮地气着他爸，气得人说不出话就是胜利，怎么转眼人就在病床上了呢？
小欢哽咽道：“爸，你爬起来管我，就不怕我做错事了。”
方建中蹙起眉头，灰白的嘴唇一动，“你就不能自己懂点事？都这么大了还要我管呐？”
“爸不可能一辈子陪着你管着你，以后你也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别叫你妈太累了。”
随后他转头又看向花晚丽，这会儿花晚丽脸上已经在滚泪珠了。
“丽丽，”方建中声音虚弱，但精神头还算是足，“以后没有我在身边，你要是寂寞了，就找个人陪……”
“要是有合适的人，你也可以考虑一下结婚，不过你要仔细一点，不要被人骗了，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不要跟他……”
花晚丽眼泪掉得更凶了，“建中，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你更好，我希望还是你陪我走到最后，你晓不晓得？”
方建中也难受地眨了眨眼睛，眼圈染上一丝红色。
“我也想陪你走到最后，没办法，这种事情是老天爷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花晚丽泣不成声。
那头万青柳一行人下了高速，油门都快踩出火星子了。
车飞驰着到了医院，停好车，大家赶紧下车往病房跑。
小乐走在前面，到了病房门口，还没看见人就首先听到了哭声。
像是近乡情怯，他脚步放慢，然后缓缓探头一看，就看见他爸气息奄奄躺在病床上，妈妈坐在床边哭。
小欢带着哭腔：“哥，你来了！”
听见这句话，方建中猛地睁开眼，黯淡的眼神里迸发出一阵亮光。
他嘴唇一动，发出很虚弱的声音。
“小乐，你过来。”
小乐眼泪跨嚓一下掉下来，“爸！”
他赶紧走到方建中的病床边握住了方建中的手。
“爸，你现在怎么样？”
方建中：“小乐，以后爸不在了，你们三个人要好好的。”
这话说得小乐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张乖巧标致的脸上被眼泪打湿，哭得有些狼狈，小乐呜咽着说：“爸……我舍不得你，你别走行不行？”
“我大学还没读完，等我毕业了，我就带你们去旅游……”
方建中的脸上瞅着也有些难过，他就这么伤感地望着小乐，有气无力地说：
“对不起，爸不能陪你到毕业了。”
“你好好的，多孝敬你妈……”
说到这里，方建中的眼睛猝然闭上。
小乐一松手，方建中的手垂落在床边。
小乐瞪大眼睛，撕心裂肺哀嚎：
“爸！”
“建中！”花晚丽扑到床边，眼泪汹涌。
小欢呆呆看着病床上的人突然断了气，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好好的人就没了，心里好像一瞬间被一股阴翳笼罩，疼得密不透风。
呆了一会儿，小欢抿了抿嘴，随后小声叫了一句：“爸。”
他慢慢走到床边，然后跪下来仔细而茫然打量方建中，好像在慢慢触摸死亡这两个字。
刚才大家都站在门口，看着父子告别，这会儿才纷纷反应过来，都进了病房的门。
万青柳悲痛地揽住了花晚丽。
“丽丽……人死不能复生，保重好自己。你还有两个儿子，还有你爸妈，还有我呢。”
花晚丽埋在万青柳身上哇哇大哭。
“奶！奶！我难过！我心里难过啊！”
看见小乐哭得都快上不来气了，苏秋英心疼得要命，忙拍着小乐的背。
“乖孙，慢慢哭，把心里的难过发泄出来。”
小欢也在慢慢掉眼泪，滚烫的眼泪砸在床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是看着方建中慢慢衰落的，面对方建中的死，和小乐的心情并不完全一样。
但他仍然很难过。
方建中还没死的时候，他虽然也很难过，但他知道他爸还在，一个活着的人就在身边，顽强地支撑着死亡的重量。
现在人真的断了气，那股重量一下砸下来，小欢才知道有多痛。
花许国和周玉娇也一脸不忍。
周玉娇惋惜道：“唉，建中今年才四十多，两个小孩还没读完书，人怎么一下就没了？”
花许国揽着周玉娇的肩膀，看着病房里的生离死别，心里也不好受。
“伤心无济于事，还是要考虑一下丧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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