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呦呦顶着一头干发帽,从浴室里走出来,男人正背对着客厅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安静注视了会儿,孟呦呦没再看他,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插上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几分钟后,霍青山打完电话,转过身来,一拉开玻璃推拉门,吹风机运作的轰轰声骤然扩响,闯入耳膜,他看见盘腿坐在地上的某人——眼珠子就差直接粘在手机屏幕上了,女孩低着头目不转睛,举着吹风机手柄的那只手一动不动,吹风机的风口对着天花板持续输送热风,反正就是没吹到一根她的头发丝。
霍青山算是发现了,这人无论干什么都喜欢坐在地上,吃东西要坐地上,看电视要坐地上,吹头发也要坐地上,地上就是她的大本营。
霍青山几步走过去,轻轻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照她现在的这个吹法吹下去,两个小时都干不了,女孩的右手突然一空,她循着动静侧头看过去:“嗯?你要帮我吹?”
不等他回答,孟呦呦自顾自屁股往前挪动了几寸距离,然后伸手雀跃地拍了拍沙发边,笑着邀请他:“你坐这。”
霍青山顺着她的安排坐了下来,略微有点不自在,他一开始设想的不是这样一副姿势,很亲密,但凡她稍稍一动,胳膊肘就会擦到他的大腿内侧。可转念一想两人现在的关系,其实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迟早都要适应。
他捋起一股发丝放在掌心,另一只手持吹风机从头顶匀匀吹到发尾,轻轻放下,然后再拾起旁边一股,循环往复,经他接手之后的一头长发,每一处的干燥程度都很平均,孟呦呦想到了一个词,叫“雨露均沾”。
他做事一向很认真,有规划,讲究顺序条理,孟呦呦是知道的。然而,此刻他的循规蹈矩未免到了有些刻板的程度——孟呦呦能感觉到男人手中的那只吹风机左右摇摆的频率和上下移动速度,稳定得像是有程序在控制,从最左边吹到最右边,和从最右边再吹回到最左边,所花的时间几乎无差。
察觉到了这一特点后,孟呦呦开始在心里默数他手中的吹风机绕头一周所花的时间,以验证自己的判断,数了几遍下来,当真发现每一圈下来的时间竟高度重合,她觉得真挺好笑。
“霍营长。”孟呦呦突然转过身子,仰头看他,随着她的动作幅度一股长发从男人掌心滑落。面前女孩一脸的探究,问:“你做任何事情都能保持固定不变的频率吗?”
“嗯?”霍青山没懂:“什么?”
孟呦呦的眼神意味深长地从他腹下掠过一眼,不大相信地挑眉问:“从来不会失控?”
此话一出,男人的眸色一瞬转为晦暗,他关了手上的吹风机,轰轰声消失,室内一下安静下来,霍青山眉峰微凛,盯着她的眼问:“呦呦,你是真的一点不怕?”
“怕什么?”她笑得随性。
“总是说这种话,挑衅我,诱惑我,就不怕哪次没把握好度,脱了缰,最后真的引火上身?”男人黑眸幽幽,声音下沉,带着隐隐的压迫感:“你就那么觉得我一定是正人君子,一定不会对你做什么?”
她当然不怕了,孟呦呦心中腹诽。曾几何时,他和她都那样了,擦枪走火到一度意乱情迷,箭在弦上他也能刹住车,了不得。
“我们现在是可以做那种事情的关系了,不是吗?我为什么要怕?”说着,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许是没有靠背的缘故,坐久了腰酸,孟呦呦脖子自然地向前倾,双手交拢垫在他膝盖上,下巴紧随其后安放了上去,一缕缕发丝随之垂落散下,拂过他裸露在外的小腿肌肉。女孩自在而温顺地枕在他腿上,仰着脑袋朝他轻轻眨眼睛,像是在用实际行动演绎,她根本不在怕的。
霍青山不说话了,沉默地看着她,眼里情绪翻涌,显然并不平静。
孟呦呦想了想,一边试图揣摩着他的内心世界,一边开口道:“反正我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你也不用觉得在这种事情上就是女孩子吃亏,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年轻情侣婚前同居再正常不过了。”
曾经共同经历了那么多,孟呦呦知道他心事重、想得多,对待感情总是瞻前顾后,过分慎重,一点都不潇洒。他和她在这一方面倒有点像是两个极端。
最后一次见到霍姥姥那面,孟呦呦从对方口中依稀了解到霍青山和他父亲之间的龃龉比她想象得还要深!所以,尚且年幼的他去了首都之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的青春期过得快乐吗?单亲家庭的成长环境会给他造成伤害吗?他的父亲对他怎么样?那个庞大的家族对他这个半路归来的“长孙”怎么样?他有可以亲近信赖的人吗?……这些都是她过去不曾思考过的问题,而昨天,孟呦呦一边喝着闷酒,一边苦思冥想他每一次拒绝她的原因,想着想着就想到了这里。
明知自己的父亲很可能背叛了母亲,明知父亲有个旧相好就住在自家附近,流言蜚语少不了,他当时还那么小,他该以怎样的心态和他的父亲以及身边人相处啊?一定很拧巴,一定不快乐,一定孤单又无助,一定不敢爱,也不敢恨。孟呦呦后知后觉地触及到这一层面,迟来地感到一阵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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