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甲板上喧闹的众人闻声一静,纷纷下意识循着声音转头望去。
只见那团迷雾缓缓散开,“镜面江璃”正缓缓从冰凉的白玉甲板上坐起身来,乌黑的发丝微微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
令人意外的是,她身上所穿的,并非本体平日里那件风情万种、能将人魂魄都轻易勾走的半透明紫纱长裙。
反倒套着一件样式朴素至极的粗布长裙,领口将脖颈严丝合缝地包裹住,袖口紧扣至手腕,裙摆直垂脚踝。
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没有半分肌肤外露,更无哪怕一丝走光的痕迹。
这也就罢了。
楚歌目光微抬,缓缓落在了镜面江璃的身上。
仅仅只是这一道平静的注视,便让镜面江璃如遭雷击。
“呀!!!”
一声尖锐至极的惊呼骤然炸开,清亮的嗓音里混着极致的惊恐与难以掩饰的娇羞,在空旷的甲板上格外突兀。
她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灼中一般,触电似的向后弹开。
一双纤白的手掌死死捂住自己泛红发烫的脸颊,指尖都绷得泛白,脚步踉跄慌乱。
连滚带爬地接连倒退数步,裙摆被海风扯得翻飞凌乱。
最终她狼狈地缩到甲板边缘一处被船桅阴影笼罩的阴暗角落,双膝蜷缩。
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单薄的身子,将头深深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连肩头都控制不住地微微轻颤。
“公、公、公子……你、你别看我……”
细碎微弱的声音从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溢出来,语调抖得不成模样,尾音拖出浓浓的哭腔。
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诱人的绯红,耳根更是红得快要滴血,连一丝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男女授受不亲……你、你再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璃儿看……璃儿、璃儿会怀孕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有一道震彻九霄的九天神雷轰然劈落。
重重砸在甲板之上,周遭的风浪仿佛都随之一滞。
方才还在一旁捧腹狂笑、眉眼间尽是戏谑的本体江璃,脸上肆意张扬的笑容骤然一僵。
像是被冻住一般凝固在唇角,片刻之后,那抹张扬的笑意一点点皲裂、剥落,彻底碎裂开来。
她猛地瞪大了那双标志性的内媚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此刻盛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写满了撞见世间最荒诞怪事的错愕,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下意识一滞。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角落里的镜面江璃,那少女不过被楚歌淡淡一瞥。
便从耳根红到脖颈,整个人羞怯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纯情得不染半分尘埃。
随即又低头看向自己,一身剪裁勾勒身段的妖娆衣衫,衬得身姿曼妙妩媚。
处处透着勾魂夺魄的艳色,与角落里那怯生生的少女形成极致的反差。
“这……这绝对不是我!!”
江璃再也绷不住,一声崩溃至极的尖叫脱口而出。
她猛地抬手捂住自己滚烫发烫的脸颊,指尖都因羞愤而微微用力,面颊滚烫得几乎要冒烟。
此刻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裂开一道地缝,一头钻进去再不露面。
她乃是堂堂落英谷出身,一身媚骨天成。
平日里满脑子都是如何撩拨,想方设法要将楚歌炸干的绝代妖女,素来风情万种,行事大胆张扬。
可谁能想到,她的镜像分身,竟是这般被人看一眼。
便惶恐羞怯地认定自己会怀孕,纯洁得如同一张白纸,还带着几分怯懦社恐的小村姑模样!
一想到自己体内竟藏着如此反差的一面,江璃只觉得头皮发麻,羞愤欲绝。
恨不得当场晕厥过去,彻底避开这无比尴尬的一幕。
“噗……哈哈哈哈!看一眼就会怀孕!这简直是我听过最好笑的事情!”
萧云缨先是一声憋不住的嗤笑炸开,随即再也绷不住,仰头爆发出一阵爽朗肆意的大笑。
一手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身子笑得前仰后合。
连鬓边的发丝都随着剧烈的晃动散乱开来,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眼角都笑出了点点泪光。
“江璃!你平日里在外装得那般风情奔放,一副谁都敢招惹的模样,原来骨子里竟是个这般腼腆害羞的纯情小妹妹啊!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高声调侃,语气里满是扳回一城的得意与戏谑,丝毫没有顾及一旁快要抓狂的江璃。
“别笑了!你给我闭嘴!”
江璃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发烫,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之气直冲头顶,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她手腕一翻,一枚流光萦绕的摄魂铃骤然出现在掌心,铃身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一双丹凤眼瞪得圆溜溜的,柳眉倒竖,露出几分张牙舞爪的凶态。
径直朝着角落里那个还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镜面江璃猛扑过去。
“你给我立刻消失!简直太丢人现眼了!我江璃一世英名,今日算是彻底毁得一干二净了!”
看着平日里总爱巧笑嫣然撩拨自己的绝代妖女,此刻彻底化身成一只气急败坏、张牙舞爪的母老虎,
楚歌心中只觉得趣味横生,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盛满了浓浓的笑意。
他脚下步伐轻盈一闪,身形如同流云般掠至前方,精准无比地拦在了江璃身前。
微微侧身,将那个怯生生、纯情无比的镜面小妖女牢牢护在了自己身后。
“璃儿,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楚歌故意放缓语调,眉眼间满是戏谑,开口逗弄道。
“这般纯情又惹人怜爱的一面,怎么能说抹杀就抹杀呢?”
他微微俯身,凑近江璃,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
“往后,你若是平日里也能这般羞涩乖巧,公子我说不定,还会更加疼惜你哦。”
“公子你还故意打趣我!我根本没有!那根本就不是我!”
江璃被这番话怼得心头又急又羞,双脚在甲板上焦躁地来回跺脚,鞋尖重重碾过木板。
眼眶微微泛红,一层委屈又羞恼的水汽悄然氤氲在眼底,几乎快要被逼得哭出来。
然而谁也未曾料到,这场让江璃颜面尽失的社死狂欢,此刻才刚刚进入最热闹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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