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旁几桌原本高谈阔论、放声说笑的修士，莫名心头一静。
下意识收敛了喧哗之声，言语放轻，时不时借着喝茶的余光，悄悄朝这边偷瞄几眼，眼底满是好奇与惊艳，却又不敢放肆打量。
就在这时，茶楼一楼大堂正中的高台之上，一名身着灰布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端正坐立。
手中握着一方乌黑光亮的惊堂木，正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说着修行界的逸闻秘事，语调抑扬顿挫，极有渲染力。
“啪！”
一声清脆利落的惊堂木骤然拍响，震彻整座茶楼。
原本尚有几分嘈杂喧闹的大堂瞬间为之一静，所有人都下意识收住话语，目光齐齐投向高台，静待老者继续讲述。
白须老者目光扫过满堂宾客，神色拿捏十足，缓缓开口朗声道。
“诸位客官！上回书说到，那天阙秘境无故轰然崩塌，虚空震颤破碎，乱流肆虐四方！”
“中州、北原等各大疆域的隐世老祖齐齐现世汇聚，联手布下弥天大阵、天罗地网，封锁八方虚空，誓要缉拿幕后凶手，将其擒住挫骨扬灰，以泄天下修士之愤！”
说到紧要之处，说书老者故意缓缓停顿下来，故作高深。
抬手端起桌旁温热的粗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润着嗓子，刻意吊足满堂众人的胃口。
“你们猜怎么着？”
说书老者往木椅上一坐，手中醒木轻轻悬在半空。
故意拉长语调，目光扫过茶楼里满堂宾客，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满座修士皆是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老者身上。
连周遭茶盏碰撞的轻响、人流低语都悄然淡了几分，整座喧闹的茶楼刹那间安静大半。
“就在那生死一瞬、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
老者陡然拔高声调，眉眼骤然圆睁，语气激昂万分。
“只见一艘庞然如山岳横亘苍穹的无上仙宫，周身仙辉缭绕，瑞气万道，更有九条鳞爪峥嵘、金芒耀世的太古金龙，躬身拽缚仙宫銮驾，撕裂苍茫天幕！”
“轰隆一声震彻八荒，仙宫竟生生撞碎层层虚空裂隙，带着漫天道韵仙光，浩浩荡荡自域外星河降临凡尘世间！”
老者一拍大腿，神色满是崇敬，字字铿锵。
“而那傲然立在仙宫鎏金船头、衣袂临风猎猎作响、身姿清绝若月中谪仙之人。”
“正是咱们东玄域万年难遇、冠绝同辈的绝世妖孽——谪仙，楚歌！”
话音落下，二字响彻茶楼。
靠窗雅间之内，楚歌正闲适倚着木椅，指尖轻捏莹白瓷质茶盏，慢酌清茶。
听得口中道出自己名号，他捏着茶盏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玩味。
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慵懒又饶有兴致的淡笑，眉宇间自带几分云淡风轻的飘逸气质。
坐在他身侧的萧云缨与袁珏闻声皆是心头微动，二人悄然对视一眼，眼底蕴着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
轻纱覆面之下，两片娇艳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眉眼间漾着淡淡的温婉笑意，却都维持着从容姿态，不愿当众流露异样。
“要说这位谪仙楚歌，那可当真乃是亘古难寻的神人也！”
老者猛地一拍手中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震彻全场。
他神情愈发激动，身形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说得绘声绘色。
“彼时两大九重天尊者齐出，一身修为撼动山河，携毁天灭地之威压席卷四野，风云倒卷，大地震颤，周遭山峦都在簌簌崩裂！”
“可咱们这位谪仙楚歌，自始至终淡然立在仙宫船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压根没正眼瞧那两位尊者半分！”
“他只是轻叹一声，那一声轻叹清越悠远，暗含天地道音，随后缓缓抬起修长右臂，凌空轻轻一指！”
“便就是这么简简单单一指落下！”
老者声调陡然拔高，语气满是震撼。
“刹那间天地失色，风云凝滞，日月隐去光华，苍穹为之黯淡！”
“那平日里不可一世、横行一方的紫雷尊者与寒冥尊者，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无，喉咙里更是连半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便在虚空道韵碾压之下，当场凌空爆散，化作漫天纷飞血雾，消散于天地之间！”
“嘶——！”
话音刚落，整座茶楼之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之声。
满座修士个个目瞪口呆，瞳孔骤缩，不少年轻修士听得浑身热血翻涌。
周身灵气都隐隐躁动起来，下意识双拳紧紧攥起，眼底满是震惊、仰慕与狂热之色。
“一指灭杀两大九重天尊者！这等战力，哪里还是凡尘修士所能拥有？分明是上古真仙降世临凡啊！”
“太过强横！此生修行，我辈修士便要以谪仙楚歌为楷模，踏仙路，破苍穹！”
周遭一道道狂热崇拜、满眼敬仰的目光不断投向雅间方向，众人满心赞叹议论不休。
桌案旁，万灵曦明眸流转，瞥见四周众人痴迷追捧的模样，忍不住掩住唇角忍笑。
她悄悄将纤足挪到桌下，轻轻俏皮地踢了踢楚歌的小腿。
一双杏眼弯成月牙，借着神识传音，带着几分娇憨软糯的笑意悄悄说道。
“楚哥哥，你什么时候这般厉害了，还会一指灭双尊了？”
“明明当初那两位尊者，是倾绝姐姐出手拍死的呀，根本就没轮到你出手呢。”
楚歌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唇角笑意更浓，随即以神识温和传音回她。
“说书人本就是这般，总要添几分渲染、做些艺术加工，添些传奇色彩，平平淡淡又怎能引得满堂看客倾心追捧、听得入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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