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燕凝潮本来走出去了，见状又折回来了。
“看样子……”孟鸢清苦笑一下。
她也要命不久矣了。
就这么想着，孟鸢清又吐了一口鲜血。
燕凝潮让人送她下去休息，孟鸢清摆摆手:“都这样了。我还能睡好觉吗？不如趁我还清醒，赶紧做点有用的事。”
她要去见药王。
药王被单独关押起来，满身的枷锁铁链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脸色苍白，暴露出来的嘴唇没有丝毫血色。
看起来仿佛刚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魂。
孟鸢清缓缓踏入这片混沌之地，她伸手取下药王口中的麻石。
药王活动了一下嘴巴，一笑。
他知道是孟鸢清来了。
孟鸢清坐在扑了软垫的椅子上看着药王，他现在手脚动弹不得，眼睛被蒙上黑布。就剩一张嘴了。
两个人都不出声，仿佛在等着谁先开口。
“功亏一篑。”药王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惋惜。
他还带着浅浅的笑，仿佛在自嘲。
孟鸢清道:“你这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自古成王败寇，现在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了。”药王道。
“你是来找我问那个小崽子的事？还是问你的事。”药王道。
“都问。”孟鸢清道。
“那个小崽子……”药王轻笑一下，“等他醒了你就知道怎么样了。”
“你对他用傀儡术说什么了。”孟鸢清问。
“我说过，等他醒了你就知道了。”药王又笑道。
孟鸢清其实大概能猜到药王对凝泽说了什么，心里无限痛恨他。
“自从宏谷关一别，如今也有一年了，其实我很好奇，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什么。”孟鸢清道。
药王想了一想，又是一笑:“说起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大约想不到，那段时间我一直就在燕猛关附近居住。”
还真是大胆。
“后来你回京，我就悄悄混在你们身后的百姓中回京了。”
“日子很难过吧，毕竟你的身体需要数不清的钱财来供养。”孟鸢清笑道。
“还好。”药王笑道。
紧接着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他们都在等着对方开口，又在盘算着自己该说什么。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孟鸢清问。
“通天丸。”药王笑道。
闻所未闻的名字。
“通天，既可成仙，也是赴死。”药王笑道，“是福是祸，看你的造化了。”
“你自己也吃了，对吗？”孟鸢清问道。
药王点头。
孟鸢清一笑:“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好听的吗？”
“想说的太多了，不知从何说起。”
孟鸢清的声音颤抖起来:“那就从头说起。”
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境遇。会催生出药王这样一个几乎没有人性的人来！
药王想了想，慢慢道:“其实，之前我跟你说过一些，不过现在从头细细告诉你也不妨。只要你坚持得住，就是讲个三天三夜也没问题的。”
“说吧。”
“我告诉过你，我母亲是蜀郡人，她在江边救了我的父亲，后来日久天长他们生了情便做了夫妻，就有了我。后来他突然恢复了记忆，就抛妻弃子回到了西戎做他的首领了。”
“我的母亲不愿意跟他走，于是他就卷走了家里的所有钱和干粮自己走了。”药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哈哈哈……”药王的笑声是如此的可悲，“好歹也是一个西戎贵族，干出如此龌龊之事。”
“他走后，家里穷困潦倒，我母亲的父亲在之前也去世了。家里只能靠着我母亲采药种地为生。”
“虽然日子清苦一点，可是也过得下去。可是偏偏有人不肯放过她。那时候家中只有我和我的母亲，我保护不了她，她又生得美，所以常常有人过来骚扰她。我们只能不停地搬家，不停地被那些人和流言蜚语给困扰。”
“再后来，南召入侵，我们就成了俘虏。再后来到了南诏，我成了他们的苦工，我母亲成了南诏王的宠妃。”
“南诏国盛行修炼长生不老之术，南诏的贵族都喜欢吃一种药，服用后可以让人身强力壮精力充沛。贵族吃这个药追求长生，给下等人吃药效百倍的药让他们成为战无不胜的死侍。”
“我母亲蠢，觉得自己在南诏王身边有了那么一点优待，就可以救自己的儿子了。她求南诏王找我出来，嗯，南诏王是找了，可是他对我做了什么你也知道了。”
“南诏王室盛行吃秘药，这种药的确可以让他们精力充沛，纵然是七八十的老人都可以生龙活虎。但是也有很大的副作用，就是吃多了伤脑子。”说着又轻笑一下。
“南诏王找到我之后就命人折磨，要把我做成药人，在我身上试药。”
药王的声音又伤感起来:“那几年，我每天都生不如死，我恨，恨所有人，恨我的母亲恨我的父亲。”
“可是啊天无绝人之路，我竟然侥幸活下来了。”
枯木逢春。
“最重要的是，他们意外找到了南诏失传的长生咒。”
“我一下子从药人，变成了药王。”他说道。
“其实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药王不像是自我安慰，而是由衷的欣慰，“感觉一下子成为了人上人，好像可以受人尊崇，还能呼风唤雨一样。”
“从那时候我就开始迷恋上这种感觉，我想要更高更大的权力，想要主宰所有人的性命。”药王道。
“这叫做什么？小人一朝得势后便得意忘形了。”
“那段时间我确实有些得意了，我仗着长生咒的功劳能够肆意出入南诏皇宫，还有机会接触到大量南诏秘书，其中就有傀儡术在。不过我只找到了半本，他们说这种东西邪门的很，已经不许修炼了。”
“我偷走了其中半本。”药王道。
“再后来……”药王沉默一下，“大燕攻打南诏，节节胜利，南诏王室恐慌不已，他们为了击退大燕，炼制了大量秘药。同时，南诏王室服用秘药的量也更多了。”
“这种药吃得越多，对人的伤害越大。最后整个南诏王室都一片混乱了。”
这也算是自食苦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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