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列里的干部们大多穿着正装，不少人手里攥着文件袋，有人悄悄搓着手取暖，有人低头整理裤线，没人敢大声说话，只偶尔有极细微的私语飘出来。
“省长亲自来接机，这规格够高的。”
“可不是，听说特丝拉这个项目，省里盯了快半年了。”
“黄江那边把家底都快掏出来了，就盼着能落地。”
这些话声音压得极低，传到钟晓春耳朵里时，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跑道尽头的天空，直到一个小黑点逐渐变大，变成一架银灰色的私人飞机。飞机机身上印着醒目的“特丝拉”logo，尾翼的蓝色闪电标识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飞机滑行到指定位置，引擎轰鸣声慢慢减弱，舷梯从机身侧面伸出来，同样印着“特丝拉”的logo，一下子就把旁边排列整齐的红旗礼宾车的风头抢了去。那些红旗车是省里特意调来的，清一色的黑色，车头的红旗标透着庄重，可此刻在特丝拉的标识面前，反倒显得有些沉闷。
舷梯上先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左右站定，随后玛斯克才出现在舱门口。他没穿正装，就一件黑色休闲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牛仔裤，脚上一双马丁靴，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和红毯两侧的正装干部形成了鲜明对比。
钟晓春立刻迈步上前，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走到舷梯下时，正好赶上玛斯克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他主动伸出手，用还算流利的英语说：“玛斯克先生，申省为你敞开所有大门。”
玛斯克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嘴角扯了扯，没多说什么。旁边的曲连江见状，赶紧凑到玛斯克身边的翻译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黄江的地皮，比申城主城区更具性价比，而且配套的物流园已经完工，水电网都是现成的，随时能进场施工。”
翻译把话转给玛斯克，玛斯克这才眯起眼睛笑了笑，视线扫过红地毯两侧的干部队列，又看向远处的红旗车队，最后落回钟晓春脸上，用英文笑道：“我要的不只是地皮，是‘独一无二’的待遇。”
这话一出，钟晓春脸上的笑容更盛，他拍了拍玛斯克的胳膊：“玛斯克先生放心，申省能给的，一定是全国独一份的。”
曲连江也赶紧接话：“黄江已经成立了专项工作组，全程一对一服务，保证项目推进零障碍。”
玛斯克没再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在钟晓春和曲连江的陪同下，朝着红旗车队走去。他的保镖紧随其后，步伐稳健。
两人把玛斯克送上最前头的那辆红旗车，钟晓春坐进了副驾驶，曲连江则上了第二辆车。车队缓缓启动，朝着航站楼外驶去。
等车队走远，停机坪上的干部队列才解散，不少人松了口气，刚才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议论声也大了些。
“省长这是真豁出去了，亲自接机不说，还坐副驾。”
“特丝拉要是真落地，申省的新能源产业就起来了，省长的政绩也稳了。”
“可这代价得多大？我听说黄江那边已经划了八百亩地出来，还承诺了不少优惠。”
“管什么代价，能把项目抢过来就是本事。”
干部们三三两两往航站楼走，没人注意到，人群里有个戴眼镜的年轻科员，悄悄掏出手机，发了条加密信息。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汉东省京海市，临川区政府大楼的市长办公室里，苏哲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临川河的晨景。他刚开完一个早会，身上的藏青色夹克还没来得及换，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浓茶。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杨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苏市长，刚收到的政务信息，申省那边有动静。”
苏哲转过身，接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刚传过来的现场照片和简短文字。照片里，钟晓春和曲连江陪着玛斯克走在红毯上，特丝拉的logo格外显眼。文字里写着申省高层亲自接机，洽谈特丝拉全球超级工厂落地事宜。
苏哲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目光落在“特丝拉”三个字上。他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杨青站在办公桌对面，补充道：“信息来源是政务共享渠道，申省那边动静很大，省、市两级班子都出动了，看这阵仗，是志在必得。”
“特丝拉的新能源布局，我之前让发改委那边关注过。”苏哲开口，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他们的超级工厂要是落地，能带动一整条产业链，芯片、电池、智能驾驶，都能跟着起来。”
“申省的新能源基础本来就比咱们好，要是再把特丝拉抢过去，差距就更大了。”杨青说，他跟着苏哲多年，清楚苏哲对京海产业升级的规划。
苏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抬眼看杨青：“先别着急下结论，让发改委那边把特丝拉近三年的产业布局报告整理出来，尤其是他们在海外的工厂选址标准，还有国内的政策诉求，下午上班前放我桌上。”
“好的。”杨青点头应下，又问，“要不要跟省里同步一下这个情况？李省长一直盯着新能源产业。”
“先不用。”苏哲摇头，“等我们把情况摸清楚再说。现在申省只是刚对接，还没到定案的时候，贸然上报，容易落得个跟风的名头。”
杨青明白了，转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时，苏哲突然叫住他：“对了，让程度那边留意一下，有没有关于特丝拉的民间资本动向，尤其是海外资本的。”
杨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苏哲拿起平板电脑，重新点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钟晓春笑容满面，曲连江姿态谦卑，而玛斯克的表情显得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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