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训场的海风裹着咸腥气，卷着细碎的浪花拍上岸，凉丝丝地吹在脸上。
柳如烟坐在海边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清水，指尖攥得发白，杯壁被掌心的汗浸出一圈湿痕。
她小口抿着水，喉结滚动得有些僵硬，努力压抑着心里翻涌的恐慌。
刚才杀人的画面像电影镜头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让她胃里阵阵翻腾，生理性的不适，压都压不住，却硬是逼着自己面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露出半点破绽。
龙百川站在不远处，眉头拧成疙瘩，盯着柳如烟的背影犯嘀咕。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姑娘刚经历过生死搏斗，还亲手终结了歹徒的性命，换做普通新兵早该情绪崩溃，要么哭要么愣神，她倒好，平静得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还能跟邓久光、柳小山对练。
除非……她心里的弦早就绷到极致，只是硬扛着没表现出来。
龙百川下意识摸出手机，指尖悬在“心理疏导”的联系人号码上，犹豫片刻又收了回去，他觉得现在柳如烟需要的可能不是心理疏导。
两个小时后，迟来的午饭在海训场食堂开席。
餐桌上的菜色还算丰盛，有海鱼有青菜，可众人胃口都不算好，气氛透着几分沉闷。
龙百川刚扒了两口饭，手机就响了，是武钢打来的。
“琵琶岛已经清理干净，都是些小喽啰，托马斯跑了，后续会联合海警继续追查。”听筒里传来武钢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柳如烟怎么样？没受伤吧？”龙百川瞥了眼正吃着饭的柳如烟，起身走了出去，对着电话应道：“没受伤，就是刚经历过事，情绪有点绷着。让向羽过来看看？”
听到武钢那边爽快应下，才挂了电话。
饭后，陈政委简单交代了几句后续事宜，便带着沈鸽，龙百川离开了海训场。
营区里只剩下柳如烟、蒋小鱼、张冲、鲁炎、乌云，还有邓久光、柳小山两位老兵，紧绷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傍晚时分，夕阳把海平面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的海浪卷着碎金涌上岸，美得晃眼。
柳如烟独自坐在海边吹海风，头发被风吹得乱飞，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上，心里的烦躁也跟着海风散了些。
突然，熟悉的低沉男声从背后响起，带着几分沙哑的温柔：“烟烟。”
柳如烟猛地回神，惊讶地转过头，眼里瞬间亮起星星点点的光：“羽哥？你怎么来了？”
向羽大步走到她身边，在她左边的石凳上坐下，肩膀轻轻挨着她，和她一起望着被夕阳染红的海面：“下午训练结束得早，武队说你要在海训场待了一周，让我过来看看你能不能适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柳如烟强打起精神，脸上露出活泼的笑容，叽叽喳喳地讲起来：“还不错呀！邓前辈和柳前辈也太厉害了吧！下午我跟他们比了格斗和射击，我还学了几个近身缠斗的小技巧，回头跟你切磋切磋……”
她故意说得热热闹闹，想靠说话掩饰心里的不安，可语气里的强撑，逃不过向羽的眼睛。
向羽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越听心里越疼。
他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疲惫，能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能感受到她刻意营造的“轻松”。
他伸出左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烟烟。”向羽打断她的话，声音温柔得像海风，却带着化不开的心疼。
“羽哥……”这一声轻唤，像打破了紧绷的堤坝，柳如烟再也绷不住，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
她紧紧抓住向羽的胳膊，把小脸贴在他的肩膀上，顺势扎进他的怀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活了两世，她连只鸡都没杀过，今天却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
那个歹徒倒下的画面、鲜血的颜色、身体倒地的沉重声响，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止不住地生理性反胃，哪怕知道那些人罪该万死，手上沾了人命的冲击，也让她难以承受。
向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猫，声音低沉又有磁性，一遍遍重复：“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烟烟不怕，我在呢。”
他很清楚，上战场对每个新兵来说都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坎。
宿舍门口，邓久光和柳小山并肩站着，拦住了想上前安慰柳如烟的乌云。邓久光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低声说：“放心吧，这小丫头看着柔，心里比谁都强大。”
柳小山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赏：“白天在船上，那颗拉开引信的手雷，爆炸时间只有1-3秒，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反应过来，捡起手雷扔出去，还能顺势给托马斯飞一刀，反应速度、胆子和逻辑都远超常人，不是普通姑娘能比的。”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如果今天柳如烟没在场，按照原本的剧情，回不来的会是柳小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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