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北玄再次穿上那身代表着无上权力的摄政王朝服,踏入阔别已久的太和殿时,立刻感受到了一股与罗刹战场截然不同,却同样暗流汹涌的紧张气氛。
一场激烈的争论,正等着他这位帝国的最高决策者。
随着大武工业化的车轮滚滚向前,铁路如血脉般延伸至帝国的四肢百骸。
一座座工厂的烟囱喷吐着象征力量的浓烟,新的社会矛盾也随之浮出水面。
矛盾的双方,泾渭分明。
一方,是以蓝田书院那些专攻格物、化学、工程、经济等新兴学科的毕业生为代表的技术派新贵。
佼佼者已经开始在朝堂上崭露头角,占据了工部、户部、交通部等关键部门的重要职位。
迫切的要求打破旧有的士族门阀对高层职位的垄断,建立一套唯才是举、不问出身的晋升体系,让更多掌握着实学的平民技术人才,能够进入帝国的权力中枢。
而另一方,则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传统士大夫阶层。
他们出身名门,自幼饱读经史子集,以圣人门徒自居。
掌控着朝堂的话语权,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在他们看来,这些技术派不过是一群“奇技淫巧”之徒。
他们满身油污,浑身铜臭,开口闭口都是成本、效率、数据,唯利是图,却对圣人教化一窍不通。
任由这股风气蔓延,将会动摇以儒家伦理为基石的国本,让整个社会变的功利浮躁。
朝会之上,两派的争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摄政王殿下,臣有本奏!”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吏部尚书王景之,颤巍巍的出列,声色俱厉的说道,“近来工部提拔官员,竟只看其修建铁路、制造机器之功,而不问其德行、经义。此乃本末倒置!国之栋梁,当以德为先,以教化为本。若让一群匠人充斥朝堂,我大武与那蛮夷何异?”
他的话音刚落,新任的工部侍郎,年仅三十岁出身平民的蓝田书院毕业生陈敬,立刻站了出来,毫不示弱的反驳。
“王尚书此言差矣!”陈敬的声音洪亮:“何为德?让百姓有衣穿,有饭吃,出行有车,居住有屋,此非大德乎?我等修建铁路,一日可抵过去一月之程,极大促进了南北货物流通。我等改良织机,使布匹产量倍增,让寻常百姓也能穿上新衣。这些实实在在的功绩,难道在王尚书眼中,竟比不过几句空谈的圣人之言?”
“竖子狂妄!”王景之气的浑身发抖,“尔等只知逐利,可知礼义廉耻?可知君臣父子?长此以往,人心不古,国将不国!”
“国家强盛,在于船坚炮利,在于工业民生。若无强大的国力作为根基,礼义廉耻又将附于何处?”陈敬寸步不让。
大殿之上,争吵声此起彼伏。
赢丽质端坐于龙椅之上,凤眸威严,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经过李北玄在归国途中的那番教导,她已经能够冷静的看透这场争论背后的本质。
这并非简单的理念之争,而是新旧利益集团之间,对帝国未来发展方向主导权的激烈争夺。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李北玄的身上。
他没有立刻偏袒任何一方。
传统士大夫是维持帝国庞大官僚体系稳定的基石,不可轻易动摇。
而技术派新贵,则是帝国继续向前发展的引擎,必须给予支持。
简单的打压一方,抬举另一方,都将引起剧烈的动荡。
良久,李北玄缓缓抬起手,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诸位的忠心,本王都看到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新旧之争,自古有之。固步自封,国必衰败。冒进求变,亦有倾覆之险。”
他顿了顿,目光变的锐利起来。
“争论是无用的。谁是谁非,不应由口舌来定,而应由实绩来判。”
他转向赢丽质,微微躬身,随即朗声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决定。
“臣李北玄,奏请陛下。于三月之后,开启一次覆盖全国不分品阶的官员考核。此次考核,名为大武经纬。”
“考核内容,将分为两部分。”
“其一为经,考校经义、策论,此乃为官之本,立德之基,不可废。”
这句话,让王景之等一众老臣稍稍松了口气。
但李北玄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心又悬了起来。
“其二为纬,将新增对格物、算学、地理、水利、工程营造等实务知识的考察。凡涉及具体民生、工业、交通、财政等部门的官员,纬之考核,将占更大比重。”
“考核结果,将作为官员未来升迁、调任、留用与罢免的最重要依据。优胜劣汰,能者上,庸者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考核,这是一场釜底抽薪式的政治变革!
它从根本上动摇了传统士大夫仅凭经义策论便可身居高位的根基,将实学实务的能力,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