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圈。
赵德正的手指还在上面戳来戳去,口水都快喷到李雨脸上了:
“先不打打杀杀,我先让他们乱一乱。”
“一乱,他们就顾不上盯着你了。”
“这招啊,就叫声东击西。”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那是那种坚信自己是对的,才会有的眼神。
李雨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中枢那些老人,想起孙圣杰那双仿佛看清一切的沉稳眼睛,想起暗金卫每次来去匆匆、悄无声息的身影。
他们会不知道赵德正在搞这些?
当然知道。
金城是什么地方?
是中州一半势力的大本营,是无数眼线的交汇点。
整个街头,怕是没有一个闲人。
赵德正这些“秘密布置”,完全没有躲着谁。
在中枢眼里,恐怕连小孩子过家家都算不上。
他们不制止,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或许因为他们根本不在意。
一个疯子的疯言疯语,谁会当真?
赵德正见李雨不说话,以为他在认真考虑,说的更加来劲了:
“李雨,你听我说,我这些布置都是第一步,是为了之后的大清洗。”
“你看——”
赵德正的手指移向地图中央一个用黄笔圈出的区域。
“这里,就是周震北军部的后勤必经之路。”
“争霸赛那天,大部分兵力都会调去赛场周边,这里的守卫还会减少至少一半。”
“到时候所有人一乱起来,我再在这横插一脚,军部的人就得两头跑,哪边都顾不上。”
他的手指又移向地图另一处,口水也顾不上擦:
“还有这里,这里,这里。每一个都是我精心挑选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一处起动,其他地方就会跟着连锁反应。”
赵德正越说越激动,眼睛瞪得滚圆。
双手在空中用力挥舞,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成功的场景
“最后,我再来个双管齐下,反过来第一个去革新赵家,谁能料到?”
说着,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连我自己都猜不到!”
紧接着,赵德正猛的一拍大腿,兴奋的说道:
“这招啊,就叫釜底抽薪!”
李雨:“......”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李雨看着这个陷入疯狂自我陶醉中的家伙,心里暗自思忖这家伙的疯狂计划最终到底能带来怎样的后果。
李雨看着赵德正,那目光里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赵德正整个人像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还在滔滔不绝,根本停不下来,继续和李雨吹嘘他的大业。
把他的“革新”描绘得天花乱坠。
最后赵德正甚至开始规划起革新后的事了。
那些家族老宅被他们查封,财产被没收,重新进行二次分配。
赵德正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亮度不是疯狂,是相信。
他相信这些事会成真,相信这一天会来,相信他赵德正真的能改变金城。
一旁的李雨无奈听完,
他想告诉赵德正:你以为的那些疏忽,其实是金城的默许;
你以为的你的秘密计划,其实在别人眼里是公开的;
在中枢那些人的眼中,赵德正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富家子弟,一个有病的疯子,一个用不着放在心上的小角色。
李雨觉得,这是金城故意让赵德正借机去闹,去折腾,去搞他的革新。
等他闹够了,折腾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同时还能借着赵德正的举动,找出其他的借口,对付那些外族和潜在威胁。
李雨原本是想劝阻,但想到金城和中枢或许都没把赵德正当回事,他也就没说了。
而且李雨也知道,赵德正需要这个。
这个众人眼中公认的疯子,一路随他走来,念念叨叨,但心里其实是好的。
赵德正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革新”上,押在了“大洗清”上。
如果连这点念想都不给他,他可能真的会疯。
李雨看着赵德正期待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开口说道:
“你看着办吧。”
这句话落在赵德正耳朵里,就像是李雨同意了他的计划。
眼睛瞬间亮得像着了火,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誓要借机做出结果。
“李雨,你放心。”
赵德正声音里满是亢奋,手在胸口拍得“嘭嘭”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李雨看:
“机会只有一次,我一定做出个结果给你看!”
李雨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默默离开。
赵德正站在院子里,看着李雨的背影,咧嘴笑了。
雨水打在他脸上,他也不擦,任由那股凉意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是劲。
觉得自己离那个革新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金城。
城北工业区。
雨在这里仿佛下得更大了,像天被人捅了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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