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太阳在大地的尽头悄悄抬起头，橙黄色的阳光驱散了山衫县一夜的寒风，那稀薄的云雾在阳光下迅速的消融。
“少爷，衫县所面临的诸多问题，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
萨娜轻轻倚靠在赵休的腿上，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地毯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
赵休坐在沙发里，他的目光透过卧室的落地窗，望向远处的凤凰山以及山脚下那座沉睡中的城市。
时值三月初，北方的天气虽已逐渐转暖，但清晨依旧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寒雾。
城市的街道上，行人裹着厚实的衣物，步履匆匆，赵休从凤凰山上看去，这些人全都是小小的黑点。
萨娜从地毯上散落的文件中抽出几份，歪着头将脸颊贴在赵休的大腿上，轻声说道：
“少爷，这些天我整理了一些报告，衫县的经济问题只是表象，真正的根源在于边境地带的诸多弊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边境城市的经济结构单一，我们只能依赖过境贸易、木材和矿藏来维持基本运转。”
“虽然新夏国每年都会给边民发放补贴，但这只能解决温饱问题。衫县人想要真正富裕起来，靠这些远远不够。”
“而且，”萨娜的语气变得无奈，“衫县作为边境城市，几乎没有企业愿意在这里大规模投资。”
“人们普遍认为，一旦新夏和圣夏之间爆发冲突，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地理位置决定了这里的命运。”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三国交界之处，跨境犯罪本就难以避免，治安问题更是重灾区。”
“为了获取利益，有些人甚至对这类犯罪视而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和邹静雅聊过很多次，衫县的治安问题就像皮下的脓疮，如果只是挤去脓包，它还会再次长出来。”
赵休静静地听着，他在衫县的经历早已印证了萨娜的话。
当初，他正是通过一列走私火车才抵达这座边境城市。
之后的种种遭遇，包括塔下的非法打工者、从事人口贩卖的“七一女”，野狗帮的黑道恩怨，这些都在萨娜的报告中找到了清晰的脉络。
“少爷，”
萨娜将文件放回地毯上，她仰着头看着赵休的脖子。
“衫县是世界上最大的县城，面积甚至超过了许多小国，这里本身就是作为圣夏的缓冲地带而存在的。”
“北方气候严寒，地广人稀，基础设施和医疗条件都十分落后。这些问题导致人才不断外流，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这些因素环环相扣，早已深深影响了人们的生活，非法打工者，犯罪 走私是衫县人民生活的一部分。”
“从300年前开始，这座城市被迫成为边境，而这也正是几代人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赵休沉默片刻，伸出手摸着这个女孩的头发，萨娜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这座城市的真实写照。
“这些事情，并非一个贺家能够解决的。”
“大势不可逆，我们只需确保衫县的安定，并对圣夏的军事动向保持警惕，便已足够。”
赵休的目光从琼楼下方的院子收回，糖宝已经起床了，裹着厚厚的棉袄，正和一群山庄的孩子往林子深处跑去，大概是去捉冬蟹或采野果了。
他和那群七八岁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笑声清脆。
“萨娜，你不必担心。
”赵休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即便有再多的金钱，我也不会对这座城市做出任何激进的改动。”
他明白贺直流和萨娜的顾虑——他们担心赵休会忘记衫县存在的根本意义，试图用大刀阔斧的方式改变这座城市的命运。
然而，赵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土地已经在基本逻辑上运转了300年，绝非靠某一个点或某一种方法就能轻易撼动。
“金钱确实能让人心潮澎湃，但盲目使用金钱，往往只会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赵休转过头，目光落在萨娜身上。
这个可爱的姑娘胸口隐约可见一只蜘蛛的纹身，尽管已经过去一个月，那只蜘蛛并没有太大变化，但它依然刺眼。
“比如衫县的犯罪问题，它的根源在于圣夏、塔下和新夏三国之间的复杂关系。”赵休缓缓说道，语气平静。
“即便我投入再多的金钱和手段，能解决的也只是新夏内部的问题。至于另外两个国家，我根本无法插手。”
他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所以，小孩子有小孩子的玩法，大人不该轻易插手。”
“厨师负责做饭，司机负责开车，贺家负责让这片土地平稳运转。”
“作为衫县的统治者，如果我贸然改变一些事情，只会弊大于利。”
萨娜轻轻帮赵休整理衣服，动作温柔而细致。她喜欢赵休抚摸她的头发，喜欢看他穿白色的衣服，却不喜欢他戴眼镜。
她将赵休脖子上的骨镰轻轻塞进衣衫里，低声说道：“少爷，你赚了那么多钱，总得花一点呀，不然别人都看不到我家少爷有多厉害！”
赵休笑了笑，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新夏国即将来衫县审查的通知，过年前就已经确定了。再过两天，审查团便会抵达这里。
从王正清的话来看，衫县属于贺家，这已经是新夏国心照不宣的事实。
只要赵休顺利通过这次审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这片土地的统治者。
“所以，忽略根本的问题，解决表面的问题，就能维持这片土地的繁华。”
赵休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让它像过去300年一样，如同一颗运转的轴承，保持一种繁荣昌盛的美感。而我，只需要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名合格的统治者。”
“演戏这种东西，我很擅长。”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萨娜看着他的脸，眉头微微皱起：“少爷，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你笑的时候，往往是你最不开心的时候。”
赵休睁开眼，目光与萨娜交汇。
她那蓝色的瞳孔中满是柔情，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
然而，赵休只觉得这个女孩越来越了解他了。
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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