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那种感觉,我演算过无数回了,只不过道道命轨算的不尽是我,是千秋万岁的小哥,我在过去千百次预设自己未来的结局,最后患得患失的是我。
我偷偷说与胖子听,胖子骂我纯属找虐,就乐呵呵的活,时间一到,闭眼得了,用得着在注定要死的路上,反复去死么,我这是在作妖和作法之间选择了作孽,难受得他都不知道该心疼没人要的自己还是我跟小哥。
我反驳说谁不要你了,死的时候你肯定会葬在我的左侧。
“你的虐商,真应该入选人类群星最闪耀时刻,你呼吸的就不是氧气,是100%纯天然晦气吧?光吐口气就能气死我。”他生气的问我,“你敢再多逼逼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嘎嘣在你面前死了?”
我悻悻住了嘴,这回就算了,下回我还说。
直到有一回我和胖子聊嗨了,忘情了,都没发现闷油瓶回来了,于是他坐在露台边听我说书,听完就搞自闭去了,小半个月不见人影,躲去山里吃土。还是胖子后知后觉,带着饭盆边搜山边骂我,我自知理亏,一句不敢顶嘴,一直折腾到精疲力竭,还遇上大雨险些死了,闷油瓶才现身。背上我拖着胖子回家的路上,我还试图跟他狡辩,我和胖子在玩周公解梦呢,结果他一路冷着脸,压根不理我,后来我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算把他心里的违章建筑拆除了。
所谓失去,就是哪怕用最轻飘飘的语气提及,也会变成生命不可承受之沉重,过往曾拥有过的美好,会同泡沫转瞬破掉,无论如何努力试图改变命运,努力本身也会成为命运既定的一部分,万事无补,最后只余一声叹息,唯有当时记忆化作时间长河里刻舟求剑的锚索,永远不会随世界迁移,回头看它依旧停在原地,拉扯过去和未来之间的距离。
人啊,究竟要花多长时间来反复咀嚼生命的斑驳,才能适应活的无望和苦涩?就算张家人的命已经足够长,依旧无法将悲伤遗忘。岁月悠悠,世事浩荡,百年时光也只能稀释情感的烈度,却无法降低它的浓度,就算再见同一张脸,涌上心头的也不是欣喜,是无能为力的怨恨,铺天盖地的委屈,和发自心底的厌恶,所以才会追问命运为何不肯施舍一丝眷顾,任凭海浪轻轻一推,梦中的沙堡便永远坍塌掉了,空旷无人的海边只剩下两手空空的小张哥。
“想开点吧……你还好么?”
手电余光里,照见小张哥跟平时大相径庭,素净一张脸,完全收敛了狷狂的眉眼,仿佛行将破碎的白瓷美玉一般。
他面无表情地看回来,“怎么了,你好像真的很担心我。”
我欲言又止,看样子他并不知情,晶莹的眼泪正大颗大颗的从他右边眼眶里不断线的落下来,看上去像一串无比美丽的珍珠。有人疼的孩子会哭得很大声,而他竟然也会哭,却哭得面无表情无息无声,是因为心早已死掉了么,也很清楚不会再有人来安慰自己,我心里最终浮起一丝不忍。
只是想到此后冗长的一生,再难与你相见,悲从中来,难免哽咽,念念不忘,殊难自抑。
我就说小张哥这个人有大病,这应该属于非常严重的PTSD了,是心理创伤太深对身体造成了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他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万般执念,纷纷落空,一身带血痕的平静,是杀死自己一次一次又一次换来的。
我犹豫一下,没有揭破,以后再提醒张海客吧,团建的时候还要多关注张家人的心理健康。
于是转头看往它处,故作轻松的,问他,“聊聊吗?”
小张哥沉默片刻,又恢复了吊儿郎当本色,“聊什么?我与你相处,心平气和的时候不多,想想除了族长,并没有什么交集,也没有共同话题,聊起过去像在卖惨,聊未来又像发梦,至于聊现在,呵,就我俩现干事,倒像自首,实在无话可说。”
“那就聊聊0013吧。”
小张哥倏地停下脚步。
“……更没什么可聊的,我已经记不清了。你要真这么好奇,就回去看原着和电视剧吧。”
说完他越过我,将我拦在身后。
“不说题外话了,我不知道你的计划,但应该是哪里出了差错,前面有非常重的血腥味传来,可能用不到你我动手了。我猜你不止困住了张家人,如果你的人也进来了,很可能倒霉的是他们。”
我心头一紧。
“我的人并没下来,我一早就三令五申,任何人绝对不允许靠近这里。”
“那问题明显升级了,这里还有第三拨人。”
“不一定。”
看他凝神戒备的样子,我决定跟他解释。
“这处山洞原来是斗狗场,是中心区域,养蛊一样挑选吴家狗王的地方,训练好的狗子需要带着人躲过机关,撕咬对手,抢夺信物,最后寻找出口。之所以会被废弃,最大的原因是这里多了一种无法灭杀干净的东西。你见多识广,或许也听说过,在某些森林里有一种白色的草蜱子,毒性非常之大,据说携带森林脑炎和许多病毒,被咬了一旦发病,后果严重,甚至会造成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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