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上前一步都做不到。
囚车的钢栏被夜露浸得冰凉。
段乔双手死死扣在上面。
指腹磨过栏上的锈迹。
连掌心被硌得发疼都浑然不觉。
他胸腔里像揣了团烧得正旺的炭火。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浪。
双目圆睁。
眼尾因极致的愤怒而泛红。
几乎要眦裂开来。
怒吼声冲破喉咙。
在寂静的营地里炸响。
“慕容复!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放开我娘!”
那声音里裹着少年人的悲愤与戾气。
震得周围的火把都晃了晃。
火星子簌簌往下掉。
他盯着慕容复揽着康敏的手。
像是要将那只手生生剜下来。
又接着吼道。
“等我师傅来了,定将你们慕容家上下杀得鸡犬不留!”
“从你祖父慕容龙城那老贼,到你这阴险小畜生。”
“再到营里这些帮凶走狗,一个都跑不了!”
“你们这群土鸡瓦狗,也配与我师傅为敌?!”
“我师傅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们!”
慕容复闻言。
非但没动怒。
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满是嘲弄。
像淬了冰的刀子。
刮得人耳朵发疼。
他松开揽着康敏的手臂。
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锦袍领口的褶皱。
动作从容得仿佛不是在囚车前对峙。
而是在自家庭院里赏景。
待衣襟平整。
他才好整以暇地走到囚车前。
双手背在身后。
隔着冰冷的钢栏。
居高临下地看着怒火中烧的段乔。
语气里裹着蜜糖般的诱惑。
“段乔,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萧峰杀自己的恩师,还杀无辜百姓的罪名早已传遍天下。”
“如今逆天而行,独对武林群雄,已是必死之局。”
“你跟着他,不过是陪葬罢了。”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段乔身上未愈的伤口。
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你年纪轻轻,筋骨奇佳。”
“又曾得萧峰亲自传授武功,是块难得的好料子。”
“若肯弃暗投明,跪下来效忠于我慕容氏。”
“我保你享尽荣华富贵。”
“江南的园林,蜀地的绸缎,你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见段乔只是咬牙瞪着自己。
没有松口的意思。
慕容复又接着加码。
语气里的诱惑更浓。
“金银财宝,绝世美女,这些不过是小事。”
“我随手便能赏你。”
“你身上的伤势,我慕容家藏有无数灵药。”
“什么续骨丹、凝神散。”
“只要你点头,不出半月,定能帮你治愈。”
“甚至能帮你打通经脉,让你武功更胜往昔!”
他往前凑了凑。
声音压低了些。
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段乔耳朵里。
“待我大燕复国成功。”
“你便是开国功臣。”
“封侯拜将,手握重兵。”
“届时天下人都要敬你三分。”
“这等前程,岂不比跟着萧峰那个将死之人。”
“在这阴暗潮湿的铁笼里熬到腐朽,强过万倍?”
这番话。
其实早在来时的马车上。
慕容龙城便细细交代过。
那老贼坐在车厢里。
手指捻着花白的胡须。
眼神阴鸷得像老狐狸。
他深知萧远山对萧峰的护犊之情。
就算粉身碎骨,也绝无可能背叛儿子。
故而将突破口精准地放在了段乔身上。
这孩子与萧峰虽有师徒之名。
可萧峰毕竟杀了他的生父段正淳。
这份“杀父之仇”,便是慕容家可钻的空子。
当时慕容龙城便给慕容复定好了计策。
先以荣华富贵利诱。
再以段乔的伤势和康敏的安危威逼。
逼他假意投降。
留在萧峰身边做内应。
等决战之时。
再让段乔从背后暗算。
若是怕失手。
还可动用大燕国皇室遗留的“无影散”。
那毒无色无味。
掺在茶水酒水中,任谁也察觉不出。
由段乔这个“身边人”下手。
成功率极高。
可慕容复的算盘,终究落了空。
段乔听完他的话。
只觉得一阵恶心。
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猛地偏过头。
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从嘴角喷出。
“啪”的一声狠狠啐在钢栏上。
那唾沫顺着栏缝往下流。
像一道耻辱的印记。
他双目赤红。
血丝爬满了眼白。
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却字字铿锵。
“慕容复!你痴心妄想!”
“我段乔虽不是什么大英雄,却也顶天立地。”
“岂是背信弃义、卖师求荣之徒?!”
“师傅待我恩重如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