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师，十万的薪酬，也不是不能接受。”
坐在夏文治右手边的年长博士庞白云突然起身，激动地表态：“我们组一直没机会参与南部地区的城市设计规划。如果能够通过这次项目积累相关经验，对我们组而言肯定大有裨益。”
众人闻言，只是一阵沉默不语，竟然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庞白云的观点。
原因无他。由于学校位于京师，他们平日里接触的案例，基本都是华北平原的各大城市，对南方地区的城市知之甚少——这是因为南方城市的规划项目，大都被同济的设计院包圆，他们基本上无从插手。
再者，庞白云是众人的大师兄，是夏文治教授在本专业建立后，收入门下的第一个硕士生，平日里一直在师门里扮演着“秘书长”的角色，在几个师弟师妹那里积威已久，组内基本没有人敢于反对他。
夏文治笑了笑，一语道破了庞白云的小九九：“你是想拿这份规划为底本，做博士学位论文吧？白云，我还不了解你吗？”
朝夕相处了五六年时间，他早就对这个大弟子了如指掌了。有时候他说了上半句，夏文治马上就能猜出下半句要说什么。
果不出他所料，庞白云的脸上涌出了一抹潮红，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老师，我也不瞒着你了。泉城市的规划，毕竟是你亲自操刀的，我只是做了一点辅助工作；因此石梁的这个项目，我打算亲自试试。”
见全场鸦雀无声，几个师弟师妹的眼中满是震惊之色，他赶忙补充道：“当然我才疏学浅，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也希望老师能莅临指导。”
一语说罢，他重新坐回座位，低头看着面前的地图，一言不发。
早在几天前，曾经和他有过交集的师弟陈东莱，就已经在电话中与他商量好了——如果夏文治教授不愿意接这个项目，就由他庞白云亲自带队。
至于老师本人？只需要挂个名头就好。他本来就不指望这么大的人物能连着两三个月守在鱼泉这种小地方
夏文治见弟子似乎心意已决，只得叹了口气，点头答应道：“我去一趟便是了。小庞，你看看情况，选几个师弟师妹陪你待上几个月，把方案做出来。”
他当然知道，庞白云为什么急于去石梁，替陈东莱打白工：这位弟子明后年就要毕业，面临着找工作的问题，如果能通过石梁的这个大项目一炮而红，很有可能获得在名校任教的资格。
即便暂时找不到教职，有了这份资历，再不济，也能去几个大型的城市规划设计院就职，混个中层领导当当——毕竟是亲手规划过一个中型城市的博士生，全国上下能找得出几人？
庞白云见状大喜过望，感激涕零地向老师表忠：“我心中只有夏老师一个太阳！老师，如果毕业了有机会留校任教，我一定报答您。”
“说什么报答之恩！日后你惹出祸来，不把师父说出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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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庞师兄，我去汇川机场接你便是。哎用不着担心，吃住都由专人负责，我们肯定给你安排妥当……好，到时候联系。”
峡山镇镇长办公室内，陈东莱放下了手中的座机电话，随即打开房门，身心俱疲地朝楼上走去。
联络员曹海洋见状，赶忙上前扶住领导。“镇长，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党政办在二楼安排了一个休息间，里面搭了床。”
他眼观六路，知道陈东莱又得了机缘，说不定就要跳到地委行署的大平台工作了。这让他又是骄傲，又是惶恐。
骄傲自不必说，领导飞升，自己作为小弟肯定也要跟着沾光；惶恐则是因为，如果陈东莱卸任镇长，自己的日子恐怕不会很好过。
毕竟老板平日里行事不低调，得罪的人不少。别的不说，现在镇政府大院门口，还站着玻璃厂的十多个下岗干部呢！
只见陈东莱摆了摆手，支开了曹海洋。“用不着。你要是有时间的话，两点半陪我去一趟新城规划区。王书记有事找我。”
他身心俱疲地走上台阶，敲了敲书记办公室的房门，随即推门而入。
“东莱，你现在已经是名人了。全地区几十万干部职工盯着你，可不能丢份！”
马修一把拉住陈东莱，把他按在沙发上，随后亲自倒了一杯热水。笑容满面地说道：“你可算是给我们永安挣了大脸。这几天老有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替人向我询问你的情况。”
陈东莱苦笑着摇头，脸上写满了疲惫。“这地委用人也是抠抠搜搜，连抽调干部这种事情，都不舍得安排全天候待命。现在倒好，两边的工作都不能放下。”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分给马修一根，分别把火打燃。“急匆匆赶回来，倒也不是为了向你抱怨这些。玻璃厂的近况怎么样了？”
马修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尴尬地回应道：“文建国同志的动作……太大了。玻璃公司党委的下设部门几乎都被裁撤，原先成立的技术一部、技术二部和第一到第五总共五个车间，也直接裁撤了一多半。”
他吸了口烟，脸上的神色转为担忧的愁容：“还没开始裁员，只不过让之前的车间主任和技术部长，重新当回了工人；这些个干部不高兴，事情就闹起来了。”
陈东莱知道，自古以来行政机构的发展趋势，就是朝着越来越臃肿而进化的。增加官位容易，这样毕竟人人开心；但精简机构却难如登天。被裁撤的大小官员，只会与你不共戴天。
他手拿香烟，思索了一阵，向马修叮嘱道：“在镇上闹闹，我可以忍；但要去县城搞事，我绝不同意。不能让这种小事演变成攻击改革的借口。”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把这帮不安分的利益受损者看牢了——之前费尽心力，让亲信李圹接任了政法委员、派出所所长，就是为了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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