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程砺峰在台灯下，将碎纸片拼好。
信的内容完整呈现在他的面前。
他面无表情的扫过那一行行的字。
从表面上看，信里并未有什么过分的内容。
只是这位表姐……
程砺峰想到慕舟昨晚提起她时，气得恨不能跺脚的样子。
他眉宇缓缓皱起。
*
程砺峰今日休息，早早起来做了饭。
简单的玉米粥和鸡蛋，以及一份炒青菜。
等慕舟睡醒后，看到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厨房，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程砺峰听到动静，回头看她：
“壶里有热水，洗把脸来吃饭。”
慕舟乖乖点头，去洗漱。
或许是因为当兵的缘故，程砺峰说话时总是很少掺杂感情，有种公事公办发号施令的感觉。
可又因为他会默默做事，所以这样的口吻也不会反感。
慕舟快速梳洗，重新回到桌前。
饭后两人出发去城里。
一出门，邻居张姐就投来揶揄一笑。
小两口看起来还挺恩爱。
大院里都说程营长的媳妇是强行嫁过来的，程营长出于孝心和责任，不得不娶。
可要她看，程营长明明上心得厉害。
今天拿回来一台吹风机缝纫机，明天又推回来一辆自行车。
这些日子，还到处托人打听录音机，电视。
看那架势，给媳妇准备三转一响都不够，那是奔着新四大件去的。
要说这吕城也算是大城市，不缺有钱人，电视也不像从前那样罕见，但能准备四大件的人家也不多。
倒不是买不起或者买不到，而是不愿意花这个钱。
舍得给自己媳妇花钱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勉强娶的呢。
张姐可是看的真真儿的。
两人并肩离开的场景，自然也有其他人看到，忍不住来找张姐嘀咕。
“听说，程营长可烦他这乡下媳妇了，在家也不给好脸色，是吗？”
张姐翻了个白眼：
“胡扯，程营长可心疼媳妇了，都不舍得让他媳妇做饭，天天在食堂稍饭回来。”
“啥？程营长媳妇竟然都不烧饭？那她来干啥，还能是享福来的？”
另一位嫂子笑了：
“人家可不就是享福来的，谁让程营长疼媳妇。”
几个人说说笑笑，另一边，慕舟和程砺峰已经坐上进城的车。
慕舟本来心里装着事，还有些兴致缺缺，但等踏入百货商场后，立刻就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她目接不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琳琅满目的商品摆在柜台，真是看着就觉得心情好。
慕舟一圈一圈的看着，人头攒动都没挡住她的好兴致。
程砺峰也不拦着，只是紧紧跟在她身后，在有人挤过来时，抬起有力的手臂隔开。
像是定海神针一样，稳稳站在她身边。
慕舟在卖糖果的柜台前放慢了脚步。
花花绿绿的糖果一堆一堆的摆在那里格外好看，也不知道是什么口味的。
一眼看过去，估计有几十种糖。
程砺峰看她一双眼亮晶晶的盯着，主动带她走到柜台前排队。
“想吃哪一种？”
慕舟下意识开始挑选，但很快又摇摇头：
“我就是看看，我已经是大人了，不爱吃糖。”
她违心的说着。
程砺峰眼底染上一抹笑。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时候有多么明显。
乌溜溜的眼珠写满了真实想法。
顿了下，他开口道：
“大人也可以吃糖，”他又补充，“况且，家里来客人的话也可以拿出来待客。”
慕舟瞬间就被说服，开始挑选。
可是能选择的实在太多了。
水果糖、奶糖、酒心糖、酥糖、花生糖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口味的糖。
简直要什么有什么。
程砺峰见她选的艰难，直接对售货员道：
“每样称三两。”
慕舟一惊，下意识就想拦着。
但程砺峰已经找好了理由。
“现在天气冷，糖不容易化，多买些也没关系。”
慕舟最终没抵挡住诱惑。
称好后，程砺峰打开一小包推到慕舟面前。
慕舟心里想着要矜持，可手却不自觉伸进了袋子里。
她拿了一块酒心糖。
酒心糖用漂亮的半透明彩色纸包装，巧克力做成圆锥的样子包裹着酒心。
一口下去，酒心还会溢出来。
浓烈的酒香和巧克力的甜腻混杂在一起。
若是从前，慕舟肯定会觉得太齁，但此时，她只觉得美味。
她津津有味的咀嚼。
吃完后，她舍不得扔掉漂亮的糖纸，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了口袋。
粉嫩的唇上还残留着点点晶莹的酒心，慕舟探出小巧的舌尖，下意识舔了下。
程砺峰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喉结不自觉跟着滚了一下。
他不是个爱吃甜的人，此刻却也没忍住剥开一颗糖。
糖果的滋味在口腔蔓延，比想象中要寡淡。
他垂下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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