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东城斑驳的青石板路上,将那道踉跄却挺拔的身影拉得老长。
李渊背着一个磨破了边角的粗布行囊,站在东城的城门口,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匾额,眼眶倏地一热。十年了,整整十年,他终于回来了。
十年前,他还是东城李家那个不成器的二少爷,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靠着祖上留下的那点薄产混日子。直到那一年,李家突逢大难,父亲被奸人所害,锒铛入狱,家产被查抄,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他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之际,是柳如烟的母亲荣馨媛,偷偷塞给他一袋碎银,连夜将他送出了东城,临别时,荣馨媛拉着他的手,泪眼婆娑:“渊儿,你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出去好好活着,学点本事,别惦记着报仇,先把自己立住了。还有,烟儿和苏苏,你要是……要是有机会回来,替我照拂一二。”
那时的他,年少轻狂,满心都是仇恨,对着荣馨媛重重磕头,发誓一定要回来,一定要让那些害了李家的人血债血偿。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他辗转南北,吃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给人当过伙计,扛过沙包,甚至在生死线上挣扎过。后来,他遇到了一位隐世的老镖头,跟着老镖头走南闯北,学了一身好武艺,也攒下了些许家底。老镖头去世前,拍着他的肩膀说:“渊儿,你的仇,该报了,你的人,也该找了。”
于是,他回来了。
东城的变化不大,依旧是那几条纵横交错的街巷,依旧是那些熟悉的叫卖声,只是街边的梧桐树,比十年前粗壮了不少。李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脚步坚定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柳家住在东城的南巷,那是一片低矮的四合院,十年前,他经常翻墙过去,和柳如烟、柳苏苏姐妹俩一起玩耍。柳如烟比他大一岁,性子温婉,总是像姐姐一样照顾他;柳苏苏比他小三岁,是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渊哥哥,渊哥哥”。
而荣馨媛,是他见过的最温柔的女子。她不像别的富家太太那样尖酸刻薄,总是笑眯眯的,对谁都和和气气。那时候,他闯了祸,不敢回家,就躲到柳家,荣馨媛总会给他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轻声细语地开导他。
想到这里,李渊的脚步更快了。
南巷的尽头,就是柳家的四合院。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扇斑驳的木门,门上的铜环,已经锈迹斑斑。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微微出汗,走到门前,伸出手,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十年了,她们还在这里吗?她们过得好不好?荣馨媛阿姨,是不是还像当年一样温柔?柳如烟,是不是已经出落成了大姑娘?柳苏苏,是不是还像小时候一样调皮?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素色布裙的女子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里是刚洗完的衣服。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簪挽着,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温婉的气质。
李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瞬间怔住了。
是柳如烟。
只是,她比记忆中憔悴了许多,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里,也多了几分沧桑。
柳如烟显然也看到了他,端着木盆的手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作了难以置信。她怔怔地看着李渊,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烟儿……”李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十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哽咽。
柳如烟手中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衣服散落一地,她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看着李渊,颤抖着声音:“你……你是渊儿?你回来了?”
李渊重重地点头,眼眶通红:“是我,烟儿,我回来了。”
柳如烟再也忍不住,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了十年的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李渊轻轻拍着她的背,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回来了,烟儿,我回来了……”他一遍遍地说着,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姐姐,你怎么了?”
紧接着,一个穿着碎花布裙的少女跑了出来。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和记忆中的柳苏苏一模一样,只是褪去了儿时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柳苏苏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李渊的脸上,眼睛倏地一亮:“渊哥哥?你是渊哥哥?”
李渊松开柳如烟,看着柳苏苏,笑着点了点头:“是我,苏苏,好久不见。”
“真的是你!”柳苏苏欢呼一声,也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胳膊,“渊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我们都以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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