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晴。
马车出了京城,一路向北。官道两边的积雪还没化完,东一块西一块地堆在田埂上,在阳光里泛着白光。远处的村庄升起点点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叶明掀开车帘,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他放下车帘,缩回车里,裹紧了身上的棉袍。
车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也好不到哪去。脚边放着个手炉,是临行前母亲塞给他的,已经不太热了。他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
李武骑着马跟在车旁,见车帘掀开又放下,凑过来问:“大人,冷吧?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脚?”
叶明摇摇头:“不用,赶路要紧。”
马车继续往前走。官道两旁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光秃秃的,偶尔有几棵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镇。
李武道:“大人,前面是清河镇,过了镇子就是保定地界了。要不要进去吃点东西?”
叶明点点头:“也好。”
马车驶进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些铺子。今天是正月十六,年味还没散,几家店铺门口还挂着红灯笼。街上行人不多,有几个孩子在路边放炮仗,见马车来,哄地一下跑开了。
马车停在一家面馆前。叶明下了车,活动了下筋骨。坐了半天的车,浑身发僵。李武和几个护送的队员也下了马,一起进了面馆。
面馆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来了客人,连忙招呼。叶明要了几碗热面,又要了几个小菜。众人坐下,边吃边歇。
李武低声道:“大人,从京城出来这一路,没发现有人跟踪。但进了保定地界,还是小心些好。”
叶明点点头:“嗯。吃完饭继续赶路,今晚之前到保定城。”
热面下肚,身上暖和了些。叶明吃完,正要起身,忽然听见邻桌有人说话。
“……听说京城来了个大官,要查咱们保定的商税?”
“可不是嘛。我听衙门里的人说,那个官是商务司的,专门管商事的。”
“管商事的?那跟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有啥关系?”
“谁知道呢。听说要把账目都理一遍,查得可严了。”
叶明心里一动。消息传得真快,还没到保定,老百姓都已经知道了。
他不动声色,结了账,出门上车。
马车继续往前走。过了清河镇,路况好了些。太阳渐渐西斜,把田野染成一片金黄。远处,一座城池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李武道:“大人,前面就是保定城了。”
叶明掀开车帘,望着那座城池。城墙不高,但结实。城门楼上挂着灯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马车到了城门口,被守城的兵卒拦下。李武拿出公文,兵卒看了看,连忙放行。
进了城,街上比想象中热闹。虽是傍晚,但店铺还都开着门。卖布头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行人不少,来来往往的。
马车一路打听,来到保定府衙门口。叶明下车,让人通报。不多时,一个中年官员快步迎出来,穿着六品官服,面容清瘦,眼神温和。
“下保定府通判周文彬,见过叶大人。”周文彬拱手行礼,“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叶明还礼:“周通判客气。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周文彬连忙道:“大人哪里话。快请进,下官已经备好了住处。”
叶明跟着周文彬进了府衙。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一处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屋里已经生好了炭盆,暖烘烘的。
周文彬道:“大人先歇息片刻。晚上下官略备薄酒,给大人接风。”
叶明摆摆手:“接风就不必了。周通判,咱们还是先谈谈正事。”
周文彬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大人说得是。那下官先让人送些热水来,大人洗漱一下,咱们再谈。”
叶明点点头。
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裳,叶明跟着周文彬来到书房。书房里已经摆好了茶点,炭盆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两人坐下,周文彬先开口:“叶大人,您年前让下官整理的那些账目,都已经理好了。下官按您给的格式,一条条重新誊抄了一遍。您看看。”
他从案上取过厚厚一摞文书,双手递给叶明。叶明接过,仔细翻看。账目确实清楚,项目分明,数字准确。比起京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账目,简直是天壤之别。
“好。”叶明点点头,“周通判辛苦了。”
周文彬连忙道:“大人客气。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叶明放下账目,道:“周通判,保定这边的商户,情况如何?”
周文彬想了想,道:“保定商户不少,大大小小有两百多家。大的有十几家,做绸缎、茶叶、粮食生意的,实力雄厚。小的就多了,卖杂货的、开饭馆的、跑运输的,什么都有。”
叶明问:“他们跟官府的关系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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