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他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推论,在这一片赤红面前,得到了最直接、最残酷的证实。
有一件事,是梁羽用无数血的教训换来的、绝不会怀疑的铁则:
魔女不一定是赤发,但拥有如此纯粹、如此本源赤发的,一定是魔女,而且是位阶极高、本源极强的魔女。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塔底空间蔓延。
只有那些光之锁链上符文流转的细微嗡鸣,以及圣剑镇压下,那被囚禁者若有若无、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气息脉动。
梁羽的视线,从圣女那头刺眼的赤发,缓缓移到她那依旧被缎带覆盖着眼部,却已然褪去所有“圣洁”伪装,只剩下某种近乎非人平静的脸庞上。
然后,他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漏气般的声音,随即,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最终演变成了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塔底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和封印上,反弹回来,形成一片诡异的回响。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几乎要飙出来,指着圣女,又指向那被囚禁的教皇,手指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不止。
“魔女!”
“魔女!!!”
“光明教会的圣女是魔女!
被圣剑钉在这里的教皇也是魔女!!”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大笑和极致的荒谬感而扭曲变形,
“猎杀魔女?
净化污秽?
哈哈哈哈!
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最神圣的地方,藏着最深的魔女!
最虔诚的教皇,自己就成了猎物!
哈哈哈哈!”
他笑得声嘶力竭,笑得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所有的情绪都挤压出来。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欢愉,只有被颠覆认知的疯狂,被愚弄的愤怒,以及看清这巨大谎言后的绝望与讥讽。
圣女,或者说,赤发的魔女,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梁羽癫狂大笑。
她没有解释,没有安慰,也没有阻止。
她只是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或者说,像一个早已看惯了这种反应的观察者,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他自己耗尽这突如其来的情绪风暴,从歇斯底里中平静下来。
这等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十分钟。在只有梁羽狂笑声回荡的密闭空间里,时间感变得模糊。
终于,那疯狂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抽气声。
梁羽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那癫狂的神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冰冷的清醒,以及更深的困惑。
他直起身,再次看向眼前的赤发魔女,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所以,你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惨淡的讥诮:
“我实在弄不明白了,你们……不,是‘我们’光明教会的人,究竟想怎么样?”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充满了讽刺。
“一方面,打着女神的旗号,满世界疯狂地狩猎魔女,恨不得将她们赶尽杀绝,把‘魔女’这个词钉在耻辱柱上,变成最恶毒的诅咒。”
“另一方面,”
他的目光扫过圣女那赤红的长发,又缓缓移向囚笼中那个身影,
“最顶端的人,却想方设法,甚至不惜将自己、将曾经的教皇,都变成这副模样……变成你们口中必须净化的‘魔女’。”
“为什么?”
他死死盯着圣女那双被缎带遮蔽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黑暗,看到背后的真相,
“为了力量?
为了永生?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更可笑的东西?”
面对梁羽的质问,圣女依旧平静。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那只曾展示过主教令牌的手。
这一次,没有令牌的光芒。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能量,自她掌心缓缓涌出。那能量并不狂暴,反而异常凝聚,呈现出一种暗红近黑的色泽,如同浓缩的、污浊的血,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它轻轻摇曳着,散发着与周围神圣封印之力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强大的气息——那是纯粹的、高度凝聚的、属于高等魔女的本源魔力。
她将这股力量就这么坦然地、毫无保留地展示在梁羽面前。
在这圣城高塔的最底层,在被圣剑镇压的教皇面前,展示着这禁忌的、被教会斥为“绝对邪恶”的力量。
“你觉得,”
她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是为了这股力量吗?”
她手掌轻轻一握,那股暗红的魔力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等梁羽回答,她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声音在空旷的塔底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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