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描金绣银的马车在永嘉公主府门前停下,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身着绛紫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工部侍郎刘大人。
刘大人看了一眼被拦在门口的乔家众人,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提高声调对身边的夫人道:“有些人家啊,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连永嘉公主的帖子都收不到,也好意思来凑这个热闹。”
刘夫人掩口轻笑,接过话头:“可不是,没有帖子还杵在门口,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也有大部分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来。
乔镰儿作为天子面前的红人,决策者之一,无论是战功,还是政绩,都赫然在册,乔家男人个个身居三品,四品,为大泽国立下汗马功劳,这样的门庭显赫之家,只要是有些眼力见的,都不敢轻易招惹。
接不到永嘉公主的帖子并不能定论什么,最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
都是混官场的老江湖了,这点道理不会不懂,反而是那些忙着喜形于色的,底蕴都不怎么深厚,要么是碰到好运崛起的新秀,要么是大富商捐了官。
乔镰儿将周围人的脸色都一一瞧在眼里,她的目光落在刘大人的脸上,笑道。
“今日落井下石的,我看刘大人的官最大,也未免有点不爱惜羽毛,刘大人四十有余,还这样不成熟吗?”
刘大人一噎,看看周围,的确是这样的情况,顿时老脸羞红,恨不得一拍脑门,他怎么又急躁了?
心里面只能祈祷着,真的是天家不待见乔家,不然他今天弄这一出,以后可没有好果子吃。
乔镰儿之所以等到现在,不过是想看看,那些高门大户的反应,可惜了,有捉到几条大鱼,这个刘大人,大概也就五十万到一百万的功德分吧。
乔镰儿从袖中取出一份帖子,帖面明黄为底,绣着五爪金龙,是天家御用的制式。
她将帖子递到侍卫长面前:“没有永嘉公主的请帖,但是有皇上的,够吗?”
侍卫长脸色顿时一变,不敢相信地接过来。
帖子上明明白白写着:着镇国公主乔镰儿携乔家上下,出席永嘉公主大婚,帖子盖着御玺,朱红的大印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侍卫长的手抖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跪了下去:“末将该死,不知镇国公主手上有皇上亲下的帖子,多有冒犯,请镇国公主恕罪。”
身后两排侍卫见状,齐刷刷地跟着跪了一地。
乔镰儿收回帖子,语气淡漠:“起来吧。”
侍卫长战战兢兢地站起来,额头上挂着一层冷汗,连忙侧身让开道路,高声道:“镇国公主驾到,乔府亲眷到。”
事情突生转折,公主府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方才还在幸灾乐祸的宾客,此刻全都愣住,面面相觑,表情精彩至极。
刘大人脸色更僵,刘夫人方才那副嘲讽的嘴脸还没来得及收起,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打得措手不及。
乔镰儿目光淡淡地扫过刘大人夫妇二人。
“刘大人,刘夫人,你们可看清这帖子了?”
刘大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他的仕途生涯完蛋了。
刘夫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得不断咽口水,看着乔镰儿进了永嘉公主府,伸手扯了扯刘大人的袖子。
“大,大人,镇国公主有帖子,还是独一份最贵重的帖子,这,这可怎么办啊?”
刘大人气急败坏地打开她的手。
“没有眼力见的妇人,谁让你也跟着搅局,要是本官这里出了岔子,要全怪在你的头上。”
门口的这一场动静,早有下人飞跑着报了进去。
永嘉公主穿着大红的婚服坐在喜堂上,正等着吉时行礼,听得禀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猛地站起来,头上的凤冠珠翠乱晃:“你说什么?父皇亲自给她下了帖子?还用的是御帖?”
下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千真万确,门口都闹开了,镇国公主已经进来了。”
永嘉公主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着喜帕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她精心布下的局,想让乔家在满朝文武面前丢尽脸面,结果父皇一份御帖,直接把她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满京城的权贵都看着,她这个公主不请乔家,皇帝却亲自来请,这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在她和乔镰儿之间,皇帝向着的是乔镰儿吗?
而且,她作为父皇的亲生女儿,父皇偏偏不来参加她的大婚,只说是朝事繁忙,现在看来,要么是为了避开矛盾,要么是不待见她。
庞佑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他看着乔镰儿走进宴厅,依旧是镇定稳沉的模样,一旁的朝臣命妇纷纷上前寒暄,比对他们这一对新婚夫妻还要热络三分。
他盘算的那些扬眉吐气的快感,此刻全都化作了堵在胸口的一团浊气。
乔镰儿在宴席上落座,端着一杯清茶慢慢啜饮,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远处那一对新人身上,眼底波澜不惊。
一席的乔家众人坐得整整齐齐,冯氏几个妯娌和乔云妮轻声议论着什么,时不时用帕子掩口而笑,乔家几兄弟,大的小的,与别的臣将寒暄应酬,气氛热络,侍卫的拦截根本没有对乔家造成任何影响,反而让人看到乔家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的确非同一般。
而且乔家还送来了一种叫车厘子的水果,尝了后,大家都惊叹不已,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对乔家赞不绝口,明明是婚宴,却似乎成了乔家的家宴。
永嘉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偏生一个字都发作不得,还得端着公主的架子笑脸迎人。
庞佑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永嘉,忍一忍,拜堂的吉时到了。”
永嘉公主咬着牙,低低吐出:“好,好得很,乔镰儿,我不想让你进来,你还跑到父皇的跟前要来了御贴,你还真会打算啊,不过,既然你今天带家里人来了,你觉得,我会让你们好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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