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吗?”
苏南栀浑身微微一颤,持剑的手臂缓缓垂下,血剑之上刺目红光悄然敛去大半。
苏南栀缓缓转过身。
阿日斯兰正立在亭边,眼神认真地看着他。
“我说——”
苏南栀故意慢悠悠开口:
“谁和你是朋友了?”
阿日斯兰闻言一怔,却半点不恼。
“你这是魔剑吧?道门的人,不该有这样的东西才对。”
苏南栀撇了撇嘴,语气漫不经心:“魔剑魔剑,拿剑的人是魔头才叫魔剑,你看我像吗?”
阿日斯兰沉吟片刻,老老实实作答:“刚才那副模样……我看也差不多了。”
苏南栀抬手虚挥了两下,又气又笑:“一边去一边去。”
阿日斯兰不再打趣,怀着几分好奇,迈步走到深坑边缘,俯身朝坑底仔细望去。坑中空空荡荡,除却一片凌乱泥土,再无半道人影。
“他人呢?”
苏南栀抬手,手中红莲血剑寸寸消散,化作细碎纤细的血丝,顺着肌肤纹路尽数钻入手臂,消失无踪。
他随意甩了甩宽大的衣袖,淡淡开口:“在这里面呢。”
阿日斯兰闻言猛地直起身,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惊骇地看向苏南栀的手臂。
他自幼修习蛮荒派正道武学,对他来说,即便杀了敌人,也该让对方入土为安,从未见过这般将对手血肉尽数收纳的术法。
“这般法门……是魔域的门路?”阿日斯兰语气凝重,“吸纳活人血气,长久下去,容易被戾气侵染心神,轻则走火入魔,重则——”
“那周楼寂,周暮寒,他们为什么没有走火入魔?”
阿日斯兰闻言一怔,眨了眨眼,下意识认真回道:“他们怎么能说没入魔呢?”
苏南栀垂眸思索片刻,唇角忽然轻轻扬起,低低笑了一声。
“你说的对,有意思。”
他抬眼看向阿日斯兰:“不过也无妨,方才,你还说我像魔头来着。”
阿日斯兰这次全然没接他的玩笑,他上前两步,站定在苏南栀身前,神色恳切无比:
“纵然对方罪大恶极,可长久依靠这般邪魔外道提升自身实力,迟早会迷失本心。你明明心怀正道,何苦用这般凶险手段?”
夜风微凉,缓解了苏南栀右臂上隐隐的灼痛感,他面上平静,抬手轻轻按了按小臂。
“道门恪守清规,顾全大局,牵挂于天下百姓的安稳,所以不敢贸然与北蛮开战。”
“崆峒山那几百条同门人命,无人替他们喊冤,无人替他们讨债,最后通通都背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我不用这样的方法,前路漫漫,强敌林立,能不能扳倒狼冢、撼动兀苏德本就难说。”
“即便真能步步精进熬出那一天,当年亲眼见过山门血染、亲眼看着同门惨死的人,早就半截入土了。”
阿日斯兰怔怔立在原地,一时语塞,再也找不出半句话反驳。
苏南栀缓缓抬起手,
“我苏南栀,以三清山弟子,徐素音的师弟之名,保证:”
“我此生修杀道以来,手刃者尽是凶邪恶徒、害命之辈,从未伤及过半分无辜,从未错杀过一介良善。”
“此心昭昭,可对天地,可鉴星月。若违此誓,道心崩毁,终身不得精进半步。”
漫天月色温柔垂落,静静覆在苏南栀宽大衣袍上,没有雷霆降罚,没有天地异象,甚至没有半点风吹草动。
阿日斯兰终于是叹了口气,“我懂了,是我着相了。”
苏南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算是宽慰。
阿日斯兰摇了摇头:“不过你今夜终究闯了大祸。巴图家那小子就此人间蒸发,半点痕迹不留,狼冢耳目遍布草原,迟早会查到蛛丝马迹。”
“兀苏德心胸狭隘,阴狠护短,最是容不得手下亲信无故折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南栀闻言,依旧不慌不忙:
“若是兀苏德愿意亲自前来寻仇,反倒省去我一路北上、层层叩关找她的力气。”
阿日斯兰看着他这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低声苦笑:
“你啊,真是让人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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