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恒眼睛在黑夜中有些难以聚焦,无神的睁着眼睛,麻木的眨动了两下,张口道:
“天大地大,上哪儿去遇见他们,都不知道在哪里去了?这一生怕是都不会再见了,你就别想了,”
他们当初跟着人贩子,坐着简陋的驴车,跨了两个州府,才到了这里,天南地北,他们年纪大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回故乡去看一眼呢,上哪儿去遇见失落茫茫人海的儿子,
“咱们一把年纪,半只脚都跨进棺材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过一天算一天了。”
经了这么一遭,吴恒想开了些,晓得眼下更重要,虽然心中还是忧虑未来养老和身后事儿,但为了安老婆子的心,他也不得不做出轻松的样子,宽慰老婆子。
被子里枯瘦的手,摸索着抓住了老婆子同样粗糙皱皮的手,微微拍了两下,低声道:
“快歇了吧!”
月亮悬在夜空中,散发着柔柔的光辉,洒落在萧索的大地上,空中弥漫着的冷意和寒凉,明明是同一块大陆,差异却天差地别,
在距离临水县遥远的地方,破落的草棚子里,衣裳褴褛的人,脏兮兮的倒在稻草里,散乱的头发也变成了保暖的物具,铺盖在瑟瑟发抖的身上,锁住那一点点余温,
棚子外头正缓缓的、飘飘扬扬的落下鹅毛般的雪花,那么纯洁美丽,又那么残忍无情,
纷纷扬扬落在大地上,将一切生机覆盖其下,也给大地带来致命的寒冷和凌冽。
草棚中的人,还在睡梦中,却皱紧了眉心,无力的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安详下去,变得寂静无声,此后头顶的天空亮起又变黑,他再也没能起来,就那样无声无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就此“沉睡”。
不久,有脚步声响起,草棚子来了其他的人,看到杂草里躺着的冰冷的尸体,他已经麻木,这样冻死的尸体他已经不陌生了,眼神更是变得有些空洞了,脑海中不知道见识了多少这样的场面,甚至还有比这更残忍血腥的场面,
他都记不清了,随意找了个地方,连挖坑的力气都没有,就把尸体拖了过去,只随意给尸体盖了些东西,他就占据了那个草棚,甚至于尸体离他都不远。
立在山间的草棚子,又迎来了新的主人,山下的城池依旧时不时冒着黑烟,但相比于从前已经少了很多,不知道还在烧着什么,偶尔绝望的叫喊,会传过来,声音若有似无,更像是一种幻听,叫人惊惧又迷茫。
男人掰树枝、扯干草、挖草根、找野菜,勉力将四面漏风的草棚子,围建起来,不那么漏风了,挖回来的的野草根、野菜,架在一个破烂的瓦罐里,咕嘟的煮着,指骨突出的手,不顾烫,端起热气腾腾的野菜汤,喝了下去,
勉强填饱肚子之后,瘫倒在草棚子里,双眼无神的看着山下,可惜隔着层层密林,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依旧固执的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要看清什么。
山脚下巍峨萧索的城池,还是和从前一样高大坚固,但是城墙上、城门口值守的官兵,精气神却大不一样了,
瞧过去就是死气沉沉,像是没有灵魂一般,虽然还在有目的的值守,却像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原本集聚了不少人的城门口,更是门可罗雀,不见什么人影,
偶尔就算是有人影走过,也麻木绝望得厉害,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冷得站不稳,裹着的破旧衣裳勉强能够御寒,身处的手和露出的面孔,只有一层皮包骨。
“将军,城里的粮食不多了,药材也都用完了,朝廷还是没有派人来支援,咱们该怎么办?”
沧桑的小兵,嘴唇泛白起皮,眼眸中满是愤懑和不甘,看着案桌前背对自己的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大威猛,但是背影却透出无尽的苍凉,
“再派人去城里统筹能用的粮食,在派人去外头寻粮,”
话音艰涩干哑,带着粗粝的无力和艰难,士兵应声退下,原本健硕的身子,瞬间塌了下去,屋里的窗户,依旧开着,但是热闹的街道不复存,连人影都少见了,
他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喘息声,但是这座里无数的声息已经断绝了,微微垂眸看着那些缓慢移动着的士兵,都是跟随他多年的部下,从前如何的威风凌凌、意气风发,可现在...
眼眸沉沉,眼皮子不断的眨动,瞳孔微微定在某处,像是拿定了主意。
红薯的香气在空中弥漫,赵沐景闻到了那个味道,就开始哼唧起来,
“薯薯~...薯薯~...吃~...吃~...”
他看着火堆里的红薯,口水滴答的淌着,咽都咽来不及,抓着小石头的手,想要挣脱开,自己去扒红薯吃,
但火边太危险了,大人根本不敢放他自己乱走,
“快了,快了,还没有熟,等熟了再吃!”
可惜小孩子哪里会和人讲道理,得不到就要,要不到就哭,或者发脾气,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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