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田颖,今年三十二岁,在盛恒集团做行政主管。说是主管,其实就是个夹在中间受气的角色——上面有副总压着,下面有员工推着,我像一块被挤在两道墙之间的海绵,每天都要拧出点什么东西来才能透气。
我没想到,我人生中最荒唐的一个冬天,是从一条红围巾开始的。
那天下班,我照例走过公司楼下那条种满银杏的步行街。十一月底的江城,风已经带着刀子味儿了,我缩着脖子往地铁站赶,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掏出来一看,是李恬发来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像连珠炮似的。
“田颖,你说我是不是瞎了眼?”
“他居然说我不懂事!我哪儿不懂事了?我给他妈买保健品、给他姐的孩子包红包、周末去他家做饭洗碗,我他妈比亲闺女还亲了吧?”
“算了算了,你别回我了,让我一个人气死算了。”
我没回。不是不想回,是我知道李恬这会儿不需要我说话,她需要的是一个耳朵。我们认识快十年了,她的脾气我太清楚了——越劝越来劲,等她自己把火发完了,第二天又跟没事人一样。
李恬是我在江城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说“朋友”其实不太准确,她更像是我在这座城市里的一面镜子,让我时不时能照见自己。我们在同一栋写字楼上班,她在十二楼的一家贸易公司做财务,我在十五楼。三年前通过一个共同的朋友认识,后来发现住同一个小区,就顺理成章地成了饭搭子、吐槽搭子、互相打气的搭子。
她长得好看,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好看,是那种让你看了觉得舒服的好看。大眼睛,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可她偏偏是个离了婚的女人。
这件事在小区里不是秘密,李恬自己也从来不藏着掖着。她跟前夫是大学同学,毕业就结了婚,婚后又过了三年,前夫跟公司的一个实习生搞在了一起。李恬发现的时候,没有哭闹,没有撕扯,只是把离婚协议摆在桌上,说了一句“签字吧”,就再也没回头。
我一直觉得,李恬骨子里是个特别狠的人——不是对别人狠,是对自己狠。她可以面不改色地把自己心里的那团火掐灭,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过日子。可这样的人,往往会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溃不成军。
比如,在感情里。
张建国就是那个让她溃不成军的人。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去年春天。那天我和李恬在公司楼下的米粉店吃饭,她一边往碗里加醋一边说:“田颖,我认识了一个人。”
“什么人?”
“朋友介绍的,叫张建国,比我大五岁,自己做点小生意。”
我筷子顿了顿:“离过婚吗?”
“离了,没孩子。”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光,“他人挺好的,真的。”
我没说话。李恬看人的眼光一向不准,这一点她自己也知道。但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在一座不算大的城市里,想要重新开始一段感情,需要的不是眼光,是勇气。我不忍心泼她冷水,只是说:“那先处处看,别急着定。”
“我知道。”她笑着点头,酒窝很深,“我又不是小姑娘了。”
可她不知道,在她点头的那个瞬间,我看到了一个小姑娘——一个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对的人的小姑娘。
后来张建国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李恬说他每天给她发早安晚安,说他记得她不吃香菜,说他会在下雨天绕路来接她下班。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甜蜜,像一个好不容易攒够了钱买糖的孩子,捧着糖不敢吃,怕一吃就没了。
我见过张建国两次。第一次是偶然,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里,李恬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正对着货架上的酱油讨论什么。我远远地看了一眼——中等个头,微胖,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个老实人。第二次是李恬生日,她组了个局,叫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张建国坐在她旁边,帮她夹菜、倒水、挡酒,做得滴水不漏。
那顿饭上,有个细节让我记了很久。李恬跟人碰杯的时候,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了裙子上,张建国立刻掏出纸巾蹲下去擦,一边擦一边说:“没事没事,回头我给你买条新的。”他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得像是排练过的。
散场的时候,我跟李恬走在后面,她喝了点酒,脸有点红,靠在我肩膀上小声说:“田颖,我觉得就是他了。”
“你觉得?”
“嗯,我觉得。”她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那时候想说什么来着?好像是“你再想想”,又好像是“别太急”。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觉得就好。”
人就是这样,明明心里觉得不对劲,却因为怕扫兴、怕伤人、怕自己多管闲事,就把那点不对劲咽回去了。我以为李恬能处理好,她一向能处理好。可我不知道,感情这件事,跟能力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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