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算谈过?”
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那些事过去太久了,久到我快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了。但我还记得那条河,记得河边的柳树,记得他说“我会回来的”时候的表情。
“分了,”我说,“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她讲她和徐晨的事,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吵过多少次架,又怎么和好的。她讲他爸妈怎么对她不满意,她怎么努力想让他们满意。她讲她想过分手,但又舍不得。
“其实我知道,今天这事只是个引子,”她说,“真正的问题一直都在那儿,我们解决不了,就一直拖着,假装没事。今天终于炸了。”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睡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半夜醒来,听见她在房间里哭。哭得很小声,压着的,不想让我听见。
我没动,假装睡着了。
三
我叫田颖,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行政主管。
说是主管,其实就是什么都管,什么都干。招聘、考勤、报销、会议记录、员工活动、领导交办的其他事项。工资不高不低,够花,能存点。同事们挺好相处的,没什么勾心斗角。公司不大,五十来号人,干得久了,大家都熟。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七年。
七年,够一个孩子从出生到上小学了。
有时候想想也挺可怕的,七年就这么过去了,我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七年前我刚来的时候,二十五岁,刚跟那个人分手,从老家出来,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租房子、找工作。那时候的我一无所有,但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想着一定要活出个样子来,让他看看,让他后悔。
后来发现,人家根本不会看。
人活着活着,那股劲儿就没了。
公司里除了我,还有几个老员工:财务部的刘姐,四十多岁,离婚,一个人带着儿子过;销售部的老张,五十了,老婆孩子都在老家,他一个人在这边打工,每个月把钱寄回去;还有人事部的小周,比我小两岁,结婚三年了,一直没要孩子,说是养不起。
我们几个中午经常一块儿吃饭,去公司楼下那家快餐店,一人一个盘子,打两荤一素,十五块钱。
吃饭的时候,刘姐最爱聊她儿子。她儿子今年上初中,成绩挺好,就是爱打游戏,怎么说都不听。刘姐说:“我天天跟他说,你要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好大学,以后找个好工作,别像妈似的,累死累活挣不了几个钱。他就嗯嗯嗯,转头又打游戏去了。”
老张说:“孩子嘛,都这样。我那闺女小时候也贪玩,现在不也挺好,考上大学了。”
刘姐说:“你家闺女那是争气。我家这个,我都不敢想。”
小周说:“刘姐你别急,男孩子开窍晚,到了高中就好了。”
刘姐摇摇头,叹了口气,忽然问我:“田颖,你呢?有没有对象呢?”
我说没有。
“咋还不找呢?你都三十二了吧?”
我说:“找不到。”
“你要求太高了吧?”
我说:“没有,就是找不到。”
刘姐还想说什么,小周在旁边岔开了话题。
我知道刘姐是好心,但我不想聊这个。
吃完饭回公司,路过前台的时候,看见林晓曼正跟一个男的说话。那男的四五十岁,穿得挺讲究,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客户。林晓曼笑着跟他说话,笑得特别标准,一看就是职业假笑。
等那男的走了,我凑过去问:“谁啊?”
“供应商的,”她说,“来催款的。咱们欠人家三十多万了,人家急得不行。”
我说:“财务那边怎么说?”
“说没钱,让等着。”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脸,刚才那个标准的笑容一下子垮下来。
“田颖,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也没指望我回答,回自己工位去了。
四
那天下午,我妈给我打电话。
“小颖啊,这个周末回不回来?”
我说:“看看吧,不一定。”
“别不一定了,你算算你多长时间没回来了?三个月了!你爸天天念叨你,你也不打个电话。”
我说:“我上周不是打了吗?”
“那是给你爸打的,没给我打。”
我无奈地说:“好好好,我这周末回去。”
挂了电话,我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
我家在城边上的村子里,离市区开车一个多小时。爸妈种大棚的,种了二十多年了。两个大棚,一个种西红柿,一个种黄瓜。每天早上四点起来,去棚里干活,一直干到天黑。
我还有个弟弟,比我小五岁,在城里打工,送外卖。一个月能挣五六千,但累,天天骑着电动车满城跑,风吹日晒的。我妈老说,让你弟找个稳当的工作,他不听,说送外卖自由,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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