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侧身让开,小刘秘书闪进来,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老人朝他招招手,他才走近两步,把笔记本从腋下取出来,双手递过去。
“首长,这是江夏同志根据最新情况,紧急拟定的一份关于对法技术合作与后续行动的补充建议,以及……一份资金使用申请草案。他熬了一个大夜班,刚完成,让我务必尽快送来请您过目。”
“说曹操,曹操就到。” 温润老者笑呵呵地接过笔记本还有一个封了口的文件袋,一边拆封一边对大姐道,“看看,咱们刚念叨这小家伙,他的新‘功课’就交上来了。真是消停不了几天,就能折腾出点新花样。”
大姐也微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文件袋上,略带着好奇。但随即大姐就移开目光,给小刘秘书倒了杯水。
大姐就是这样,对于温润老者的工作一直都不涉及,只是在老人需要讨论的时候,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温润老者看着笔记本上的预期获取利益,眉毛动了一下。又翻到笔记本的第一页,从头看起。
第一页是预算总表,第二页是分段建造费用明细,第三页是舾装设备采购清单,第四页是人工费和船台占用费估算。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连焊条用量都算到了公斤。老人一边看一边摇头。
“这个江夏,什么都要算。连人家焊条用多少根,他都给人家写好了。”他把笔记本翻到第五页,指着中间那一行数字,“龙门吊轨道延长改造,多预留两个分段拼装工位,增加开支七万八千元……他连沪东厂龙门吊轨道的长度都去量过?”
小刘秘书站在床边,喉结上下滚了一圈,不知道该怎么接。
老人继续往下看。第六页是资金分配方案,第七页是资金监管和审计方案,第八页是整体计划实施时间表。
字迹从工整渐渐变得潦草,笔画在纸面上飞起来。不是写着写着没耐心,是写着写着灵感来了,笔追不上脑子。
很多地方写着字,笔画歪了,涂了重写,甚至还在旁边反复批注。
老人的手指在第九页的标题上停住了。
“造船资金全权分配方案申请报告……”
“鉴于本计划之紧迫性与特殊性,建议将前期自法方获得之所有款项,设立独立监管之专项账户,由项目技术总负责人(即本人)根据计划进展全权调配,专款专用,任何其他部门或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挪用、截留或延迟支付。”
“这小子想干什么?他的意思是,这部分钱,全交给他,由他全权分配!”
客厅里安静下来,老座钟的指针在表盘上走,滴答滴答。老人把笔记本合上,手指按在封皮上。
“这小子,心气大了!”
“就算这批外汇是他赚回来的,但最终还是要入库!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他本事再大,这个口一开,多少人看着?”
“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我听说,这小子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懒得置办。吃食更是来者不拒……”
温润老者掀开床单,想要坐起来。
想不通!
一个对身外之物毫无兴趣的年轻人,突然把手伸进大额专项资金,要把几百万美元的分配权攥在自己手里,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合理。
放在别人身上,他第一反应是“这人想干什么”;放在江夏身上,他第一反应还是“这人想干什么”。
小刘秘书把笔记本接过来,张了张嘴,想替兄弟分辩几句。
“首长,江夏同志他不是……”
温润老者制止了小刘秘书的发言,只是自顾自的转圈圈,看着墙边的拐棍,眼睛一亮。
小刘秘书知道这不是老者想要用这拐棍,不对……老者可能还是想用,只不过,用法有些独特……
好在大姐在。
大姐扶着行动不便的温润老者,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那么大一个人了,那么急躁干啥!别人都说你是谦谦君子,怎么落到小江身上,你这大家长的作风就冒出来了!”
“嗨!还不是怕这小子……”
温润老者有些恨铁不成钢:“虽然他的本事我们都见识过,但这般要求资金全权支配,不受现有财经纪律和审批流程约束……是不是有点……”
老者想起大姐的意见,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点过于特立独行了?要知道,国家的每一分钱,尤其是宝贵的外汇,使用都有严格的程序和纪律。他这般要求,等于要开一个独立于现有体系外的‘小天窗’。就算我理解他的急迫,其他同志会怎么看?计委、财贸办的同志会怎么想?阻力不会小。”
大姐点点头,看向小刘秘书:“我听说,这孩子对物质看得很淡,不图名不图利,心思都扑在技术上。这次怎么……对‘钱’这么执着,甚至有点……急切了?”
小刘秘书听到这里,心中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为江夏解释,说明这绝非江夏贪图权力或经费,而是……
然而,温润老者却似乎没有等他解释的意思,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的后几页,这里是江夏亲自手写的。
这里,江夏几乎是以一种“图穷匕见”的直白,分析了东海乃至黄海当面潜在的、复杂的水下与空中威胁,强调了在特定海域、特定时段,小型、快速、隐蔽的舰艇编队可能发挥的独特作用。
江夏甚至隐晦地提到了“重要人员海上交通线的非常规安全保障需求”。
看到这里,温润老者脸上的怒意慢慢收敛了。
“搞了半天,这小子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根子,落到我身上了?”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