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嗨!汉斯·穆勒!”
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从展台外面传来,带着几分不耐和催促,“要闭馆了!赶紧走,我家玛丽做了烤猪肘,再不去就凉了!”
喊话的是汉斯的同事兼老友,莱比锡大学物理系的讲师克劳斯。两人约好闭馆后一起去他家吃饭。克劳斯已经收拾好了公文包,站在过道里冲汉斯挥手,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汉斯充耳不闻。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华国展台前,手里捧着一本小册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翕动,呼吸越来越急促。
克劳斯的喊声、周围的嘈杂、闭馆的广播,全都被他自动过滤了。
克劳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拎着包走过来,拍了拍汉斯的肩膀:“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什么书这么好看,连饭都不吃了?”
汉斯没有回答。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习题集,快速地往后翻,眼神里的兴奋越来越浓,嘴里不停地喃喃着:“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的编程体系,这样的习题设计,居然来自东方!”
克劳斯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汉斯手里的册子。封面是蓝色的,印着几行陌生的方块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他不解地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数学练习册?”
汉斯终于回过神来,抬起头,用一种克劳斯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他:“这不是练习册。这是C语言的习题集。C语言!就是华国在IEC大会上公布的那种编程语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克劳斯当然知道。IEC大会的新闻他看过,C语言的大名他也听过,但他不是计算机专业的,理解不了汉斯为什么激动成这样。他耸耸肩:“好吧好吧,你慢慢看。我先去门口等你,玛丽要是打电话催,我就说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克劳斯走了。汉斯重新低下头,把习题集翻到扉页,目光落在那行英文标题上——《C Language Exercise Set》。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展台后面的江奶奶,用尽可能清晰的英语问:“这本书,多少钱?”
江奶奶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册子。她记得木兰定价的时候,在别的展台晃悠了好一圈,问了人家的定价,回来在本子上算了半天,最后定了个十马克。
十马克是什么概念?当时莱比锡书展上,一本普通的平装小说售价在五到八马克之间,一本精装的学术着作大约十五到二十马克。
十马克,不贵也不便宜,中规中矩。
但那是对于小说和科普读物而言。对于一本技术类习题集,这个价格其实是偏低的。当时西方国家的计算机类书籍,动辄二三十马克起步,有些精装的甚至要五十马克以上。
木兰不懂行,她只知道“不能卖太贵,不然没人买”,却不知道这本书在懂行的人眼里,价值远超她的想象。
江奶奶本想说“十马克”,但话到嘴边,她看了一眼汉斯那副急切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他洗得发白的西装袖口和微微磨损的皮鞋,心里有了数。
这个人,不是什么大款。他就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口袋里没几个钱。
江奶奶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这种人了。有学问,有本事,就是不会来事,一辈子窝在基层,拿着死工资,省吃俭用买书。
她心里忽然有些软,想说“送你了”,但又想起木兰交代过“展台上的东西不能随便送人,不然传出去,人人都来要,咱们的规矩就乱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价:“十马克。”
汉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翻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币——一张五马克,一张五马克,正好十马克。他把钱放在桌上,双手把书捧起来,像是捧着一件战利品。
“这本书,我很需要。”汉斯看着江奶奶,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不只是我需要,我的学生、我的同事、整个东汉斯的计算机研究,都需要它。”
江奶奶微微一愣。
汉斯继续说:“你们还有多少本?我想……多买几本。”
江奶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看出了这个男人眼里的渴望,也看出了他钱包的厚度。她想说“还有很多”,但她没有。她只是不紧不慢地从展台下面又拿出了几本,摞在桌上,一共六本。
汉斯看着那摞书,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钱包里剩下的几张纸币,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再买一本,下个月的烟钱就没了;再买两本,连午饭都得省着吃;要是全买了……他不敢往下想。
不过……
要是自己转一道手,再卖出去呢?
那……
汉斯教授的心里有点发烫。
他是莱比锡大学的副教授,在东汉斯的计算机圈子里认识不少人。那些研究所的同行、企业里的技术主管、甚至西汉斯那边偷偷联系的老朋友。
可认识这些人也丝毫不能改变他囊中羞涩的结果。
这本习题集,十马克一本,他全买下来也才六十马克。转手卖一百马克一本,不过分吧?
那些西汉斯朋友实验室的经费多的是,两百马克他们也不会眨眼。一转手,就是几百马克的利润,顶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一时间,汉斯突然很想收回前面自己说的“很多人都需要这本书”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但有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汉斯教授,您手里那本书,能让我看看吗?”
?
???
是谁!
敢打扰我的发财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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