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是茫茫一片的白雪，仿佛一眼看到尽头。
内蒙草原之上，一辆雪地越野车像是充满了野性的牦牛一般横冲直撞。
驾驶座上的西西油门踩到底，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副驾驶的位置，苏然望着窗外的雪毯大地，有些愣愣出神。
今天下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飞机，他们抵达了呼和市之后，便马不停蹄地高价租了辆性能极佳的越野车进行代步。
内蒙地广人稀，特别是草原上的原住民，他们依然以放牧为生，牛车拉着蒙古包随着季节而迁徙。
卓玛的家就在这里。
苏然以前看过一本书，叫《狼图腾》。
这是一本给他带来极大震撼的小说，草原上的信仰与游牧人的人生，狼与血，旱獭与牛羊……
其实仔细想想，那会儿之所以感到震撼，是因为对另一种文化思想的好奇与不了解，当尚且还是少年的自己接触到了哲学时，恍然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精彩的地方。
虽然充满了修饰的苦难，但是却与自己的人生迥异。
狼的孤傲与尊严，不屈服于奴役之下，它们总是自由的，哪怕为生活所迫，也依然绝不妥协。
它们会用死，来扞卫自己的狼性。
于是，在那个狗和狼都分不清的年纪，他了解了“狼性”这个词。
那是不同于现如今代表着冷血与偏执的代名词，而是另一种更为深刻的内涵，独属于狼的情感。
它们和草原人很像，抱团取暖，哪怕生活艰辛，也依然一路前行着。
老狼在成为累赘之后，会选择自主脱离狼群，然后苟活一阵，默默死去。
新生的幼崽会跟随着父辈学习打猎和撕咬猎物，会在每年的迁徙季进行捕猎，筹备入冬与开春的食物。
书中的草原是广阔而浩瀚的，充满着史诗感。
可只有真正接触过草原的人才知道，想要从草原上走出去，其实很难。
狼群不是固步自封，只是走出去了，就要与其他的狼群厮杀，甚至可能活活饿死。
它们的根在这里。
在这里，有永远不会做出回应的神，高高立于天上，俯瞰着众生的生死轮回。
对，轮回，以及命运。
它们一同构成了草原文化。
还记得在之前的世界线里，一开始遇见的乌兰塔娜，像个小狼崽子一样。
如今随着时代的发展，草原已经没有以往那般纯粹了，但是也更加现代了。
总的来说，还是好处更多的。
越野车一路疾驰，等到天边的月亮都升起来的时候，他们这才远远地看到了几顶蒙古包。
广阔的牧场之上，白雪早已覆盖了一切，狂风大作，羊群缩在一团，远处的蒙古包上空炊烟缭绕，被狂风拉得很长很长。
西西看了一眼导航，“是这里没错了。”
“要进去吗？”苏然询问。
西西点了点头，“你来打头阵。”
苏然挠了挠头，但也没拒绝，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刚下车，寒风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涌了上来。
苏然紧了紧身上的防风羽绒服，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蒙古包走了过去。
没走近几步，便有犬吠声响了起来，像是惊动了这里的主人，蒙古包被拉开了布帐。
走出来的是一个脸上刻满了岁月痕迹的老人，胡子白花花的，身上披着厚皮袄，风一吹，上面粘上了一层雪粒。
老人开口说了什么，苏然愣了一下，没听懂。
似乎是看出来了，下一刻，老人用稍显刻板的汉语说道：“哪里来的？迷路了吗？”
老人对他们的警惕其实并不高，毕竟苏然和西西看着都很年轻，而且穿着打扮也告诉了老人，他们是从城里来的。
其实每年草原上都有出事的游客，特别是作死地在冬天来这里浪的。
所以年纪大的牧民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而他们天性的热情也愿意能帮一把是一把。
“是吧，老伯，我们迷路了，这会儿下雪，路况更麻烦，而且风太大，车子总是打滑，我们刚刚看到这里有片蒙古包，就想着过来看看情况。”
苏然笑容灿烂，双手展现在身前，示意对方自己什么也没拿，不是什么坏人。
老人点了点头，“雪夜草原上会很危险的，邪乎着呢，你们在我这里暂避一晚吧，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
苏然笑着摆手，“那老伯就叨扰了。”
两人随着老人钻进了最大的蒙古包里，门口刚刚叫唤的身材壮实的大狗在老人的脚边绕了几圈，没有进去，继续在屋外警惕着。
这些牧羊犬是能与狼厮杀的狠角儿，自小在恶劣的草原环境中生存，体格弱的，早就死在了幼年。
屋里的羊毛毡垫上还有个老奶奶，半坐在床上，笑着看着他们。
刚刚门外的交流，她都听到了。
“打扰了，实在麻烦。”
苏然向老奶奶躬了躬身，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神采。
屋里的中央烧着火塘，蒙古包形成的天然隔热层将温度锁在屋子里，抵御住外界的风寒，温度虽然还是有些低，但是却不那么冷了。
跳跃的些许小火花将内里的场景照亮，老人添了把牛粪，火势稍稍旺了一些。
“这个季节来这里的可不多。”
老人看向两个年轻人，“冬天的草原很危险的，甚至可能走夜路还会遇到饿急眼的狼，你们这样做太冒险了！”
苏然赶忙低头称是，积极承认错误，随后说道：“其实我们是来找朋友的，可是导航出了点问题，路线偏了，怎么也找不到。”
老人好奇，“叫什么名字？这周遭的人我都认识。”
看着热心的老人，苏然也不保留，“他叫卓玛，老人家知道他吗？”
老人思索了很久，随后有些困惑地与老奶奶对视了一眼，“这个名字……总感觉有些熟悉，但是我们这里好像没有这么个人。”
苏然一旁一直沉默着的西西瞬间眼神复杂了起来。
世界修正力生效了。
觉醒者死后，将被彻底清除掉，被世界所遗忘。
埋没在时间长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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