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许寒吞了口唾沫，又小声提醒道：
“你们别看那个了，咱们往食堂那看看呢？”
食堂？
众人下意识转移视线。
原本食堂的废墟上，消失了一整晚的无脸诡怪站在瓦砾堆里，穿着脏污的白色厨师服，腰间系着红围裙，空白的五官扭曲盯着面包车离开的方向。
它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今早剩下的肉包子，那些肉包子裂开的皮缝里正缓慢渗出暗红的液体。
虞时玖看的头皮发麻，总觉得无脸诡怪是看到他们了。
但看到归看到，对方似乎并没有追上来的意思……是因为他们已经离开福利院的原因吗？
面包车缓慢行驶，驾驶座上的关远精神高度紧张，就在几人看着废墟上的无脸诡怪各怀心思时，他突然张口喊道：
“这条路好像会路过福利院正门。”
“什么？”
刘闯脸色大变，“什么叫会路过福利院正门？”
关远脸色也不好看，“只是会路过，距离福利院还是有几十米的距离……我们要换路吗？”
“……”刘闯有点迟疑，“要不我们换——”
“别换。”
一直不说话的陈毅突然道：“按照路开，我们已经出了福利院，路过正门大概率不会出事。”
“但是，”刘闯还想说什么，“我们从正门走会遇到那些开汽车来的人——”
“福利院已经塌了。”
陈毅轻声打断他的话，“刘队长，相信我，这只是游戏想给我们一个比较完美的通关结局而已。”
刘闯眼神变了变，最后一咬牙，点头，“行，那就听你的。”
周娜没说话，她盯着不远处废墟上的无脸诡怪看了好久，才收回目光。
虞时玖好奇地靠近陈毅，“陈哥，你怎么猜到的？”
陈毅叹了口气，侧头看向身边昏迷的安洁，“因为安姐啊。”
虞时玖和旁边挤过来的许寒一愣。
“时玖，小寒。”
陈毅低声道：“游戏会抽取玩家的记忆改编副本，那么它的核心剧情也会和玩家本身息息相关。”
“例如……安姐一直很想知道导致院长变成‘坏人’的元凶。”
虞时玖和许寒沉默了。
他们刚才猜了很多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原因。
原来只是安洁的“执念”吗？
面包车在颠簸缓慢的小路上一路行驶，很快就路过福利院正门。
七彩阳光福利院唯一还矗立的大铁门外，四辆黑色的轿车才刚刚停稳。
车门打开，下来一群穿黑色制服的男人。
这群男人穿着和玩家们在院子里杀掉的那些无脸诡怪相同的制服。
他们站在铁门外，齐刷刷看着铁门后正在坍塌的福利院，似乎有些疑惑。
就在面包车即将离开福利院范围内时，其中一个男人忽然转过头，盯着面包车离开的方向。
一直注意着那群男人的虞时玖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下一秒，驾驶座上的关远转动方向盘，面包车拐了个弯，将福利院和那些男人甩到了后面。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那些红线。”
最先打破沉默的竟然是一直沉默不参与谈话的何玲玲。
她的眼睛依然闭着，声音沙哑，“是福利院守则的另一种形态。”
车内除了开车的关远外，所有还清醒的玩家都看向她。
何玲玲抬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已经彻底消失的红线痕迹，低声道：
“作为进入七彩阳光福利院的新孩子，我们每遵守一条守则，手腕上就会多一根红线，如果红线缠满五根，大概率就会永远留在福利院。”
“但守则是骗人的。”
许寒小声说。
“对，守则是骗人的。”
何玲玲点了点头，“但骗人的方式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守则本身不是陷阱，陷阱是‘遵守’，而我们要做的，其实是‘理解’守则。”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偏头“看”向安洁的方向，本来已经止住的血泪不知为何突然流的更汹涌起来。
陈毅脸色一变，厉声道：“玲玲你是不是强行开——”
“抱歉陈哥，我的好奇心可能太强了。”
何玲玲很快道歉，她靠在车窗边，紧闭的双眼缓慢睁开，一片骇然的黑红巨大眼珠在眼眶中不断转动。
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将她肩膀上上的布料都染红了一大片，“我看到了安姐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何玲玲简短将自己看到的画面都说出来后，车里半晌都没人说话。
刘闯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所以……这些守则从一开始就不是强制性必须遵守的，而是——”
“是提示。”
虞时玖接过话头，靠在车厢壁上，淡淡道：
“院长没有能力反抗那些人，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把真相藏在守则里，希望有一天孩子们能看懂。”
“但她自己也被守则困住了。”
周雅低声说：“她将守则写成了双重含义，一面骗那些人，一面骗自己，骗到最后……估计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
“所以芽芽她们才会说，守则是骗人的。”
许寒吸了吸鼻子，有点难过，“因为连院长自己都被骗了。”
何玲玲没再说话。
她靠在窗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从始至终，不管玩家们说什么，那些被他们带出来的福利院孩子们就一直安安静静挤坐在最后一排。
聪聪趴在草儿的膝盖上已经睡着了，浩浩把那辆塑料玩具小车放在座位上，用一根手指轻轻推着车轮，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瑶瑶倒是一直看着昏迷中的安洁。
安洁的眼睛依然闭着，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瑶瑶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低低喊了一声：
“姐姐？”
“……”
安洁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但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瑶瑶把耳朵贴过去，听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蒙着白雾的眼睛对准往这边看的虞时玖。
“哥哥，姐姐让我和你说——”
虞时玖对她眨眨眼，“说什么？”
瑶瑶：“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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