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拥雪无神的双眼与尸体暴突的眼球对视着。
那张不断涌出鲜血的嘴张张合合,只是应拥雪听不见他在说什么,缓慢地眨眼之后,她所处的位置再次发生了变化。
她站在了四楼的走廊上,静止的空间里起了风,掠过槐树的树冠,沾染了枝叶的气息后又扑到她身上,将她裹挟在风里。
一个男生站在她身边,身高还没她高,肤色黝黑,面向走廊外,嗓音沙哑地说道:“我活不了了。”
应拥雪静静站着,没有反应。
“你也活不了了,”男生继续道,“跳吧。”
说完,他便一头栽下楼去。
嘭——
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响起,仿佛不是从一楼传来,而是来自于四面八方,近得就像摔在她身边。
应拥雪仍是半垂着眼帘,整个人都保持着静止。
扭曲可怖的尸身从一楼爬回来,折断的骨头咔嚓咔嚓地强行恢复原位,爬回到四楼时,便又成了四肢健全的模样。
“为什么不跳呢?”他幽幽地问,又一次以诡异的姿态头朝下栽下去。
嘭——
沉闷的声音化作重锤,重重砸在耳膜上,震得人头昏脑涨,耳朵一阵刺痛。
应拥雪睫毛微微颤动,缓慢蹙眉。
摔下去的男生再度爬回来,尸体没有恢复成死亡前的模样,保持着脊柱尽断、肢体完全错位的模样,一边往应拥雪爬来,一边嘶吼。
“你为什么不跳?你为什么不跳?!!”
爬行的尸体拖曳出长长的血迹,浓郁的、仿佛还带着内脏热气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随着尸体的爬行,嘶吼声也越来越凄厉尖锐,连风也变得凶猛起来,像要把应拥雪直接推下楼。
“你为什么不跳?!!”
“你为什么不跳?!!”
饱含刻骨怨毒的声音越来越近,尸体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抓向应拥雪的脚踝。
这时,应拥雪才有了动作。
她抬起脚,踩住试图抓她的那只手,仍保持着眼帘半垂、一动不动的安静模样,把脚下的手掌踩得咔嚓一声骨折了。
人类的悲欢都不相通,何况是人和鬼,应拥雪只觉得他吵闹。
应拥雪缓缓道:“滚。”
别打扰她发呆。
尸体怨恨癫狂的声音顿时炸开,应拥雪顿时感觉浑身一沉,像有一只手拽着她的衣领,把她往走廊外扯去。
她双手迅速撑在走廊的金属护栏上,掌心感觉像按住了冰,刺骨的冷意让她骨头都在疼。
但她脸上仍是没有任何表情,恐惧、紧张、愤怒全都没有,脚下甚至还踩着尸体的手不放。
僵持了一会儿,应拥雪的双手开始发紫,抓着她往下拖的力度也越来越大,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脖子要在僵持中折断了。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应拥雪的身躯开始往走廊外栽,摔下去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了男朋友的声音。
“拥雪——”
……
“拥雪!!”
应拥雪猛然睁眼,瞳孔紧缩,眼底浮现出一股狠意。
“拥雪?拥雪?听得到我说话吗?你看看我,我是韩轶,你看看我……”
有些慌乱颤抖的熟悉嗓音从身边传来,应拥雪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里的狠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慢慢侧过头,看向旁边的男生,“韩轶?怎么了?”
“我也想问你怎么了,”韩轶握着她的一只手,冷峻的脸绷得很紧,“下午我到女寝门口等你,但你是被舍友背下来的,她们说你怎么都叫不醒,摸起来也冷得吓人……我就带你到医务室了。”
应拥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医务室里,一只手在打点滴,空气里一股碘伏味儿。
“医生给你量了体温,很低但是还在正常范围,他也不知道你出了什么问题,说像是低血糖昏过去。”韩轶把应拥雪冰冷的手捂暖,嗓音很低,仍带着浓浓的担忧,“你现在感觉怎样?”
“脖子有点难受,”应拥雪撑着身子坐起来,左右动动脑袋,“像落枕。”
“但是你的手好冷。”
应拥雪嗯了一声,“脚也挺冷的。”
韩轶便直接把她的脚连带被子一捞,放在怀里给她捂捂。
应拥雪苍白的唇抿起一个浅弧。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感觉好累,有点头晕,没什么力气。”应拥雪也不逞强,感觉哪里不舒服便直接说,“就这些。”
韩轶望着她没有血色的脸,抱着她的小腿,低头把脑袋放在她膝盖上,闷闷地说道:“你吓死我了。”
应拥雪抬手摸摸他的脑袋。
醒来一会儿后,她感觉精神好多了,就是脑子还有点昏沉,感觉昏睡时似乎做了什么梦,但死活想不起来,记忆里只残留着一片灰暗的天空。
她也不为难自己,想不起来便不想了,靠在床头,双脚踩着男朋友的腹肌取暖,仰头看了一眼输液架上的吊瓶。
吊的是葡萄糖,现在还剩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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