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无为嚣张地喊着，已经拍打着翅膀，越过城墙。
在飞过城墙缺口的时候，翅尖刮过垛口边缘，带下一片碎砖，碎砖顺着城墙内侧滚落下去，在夜空中砸出一连串的碰撞声。
它没有直接飞走，而是调整方向后直接悬停在城墙内的集市广场上方，翅膀缓缓扇动，发出扑扑的声音。
城内有不少百姓已经从屋里出来了，最先抬头的是街口一个靠在门槛上的老汉，他满头花白的头发被翅膀扇起的风吹得往后飘，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大张着半天都合不上。
还有巷口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看见那个东西悬在半空，腿一软往后连退了两步，后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手往怀里一收把孩子死死按住。
更远处的茶馆门口探出两颗脑袋，一个老头一个少年，两人同时抬头看见钟无为，老头的手一抖，手里攥着的茶碗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碎了，瓷片弹出去，滚到街对面才终于停住。
越来越多的人从门窗缝隙里探出头来，有人刚探出来就缩回去了，门板咔嚓一声关紧，但隔着门板能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也有许多原本就在街上的人僵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钟无为满脸惊恐，却像是吓傻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钟无为悬在广场正上方，翅膀扇动的节奏放缓，像是故意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轮廓似的。
它用猩红色的眼睛从广场左侧扫到右侧，把每一个露出来的面孔都看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传遍了整条街巷，连城墙外的蓝祖同等人都能听见。
“城里的百姓听着。”
“所谓的福生缥缈天君不过是一尊普通的野神，他救不了你们。他连自己的神像都守不住，连自己的香火金光都被污染了，你们跪他、拜他、给他烧香，城外那些怪物该来还是来了。”
钟无为顿了顿，翅膀在冷风中微微颤动：“而终焉之神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只有归于终焉才能完成最终的进化，我就是第一批进化的神使。你们看我，有翅膀，能在天空翱翔，比你们所有人都强大，这不是诅咒，这是终焉之神的赐福。”
“只要在家里供奉终焉之神的牌位，烧一炷香，那些怪物就不会再伤害你们。你们不需要逃，不需要躲，不需要守着这座破城等死。信仰终焉之神的人，不会被终焉的信众攻击。”
街角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颤音：“那……供奉了终焉之神以后，就不用怕那些怪物了？”
钟无为的嘴角拉得更开了，露出两排尖齿：“不仅不用怕，你们还会成为他们的一员，成为更强大、更完美的存在。一批一批地转化，越到后面就越强，和我一样。”
它的翅膀微微抬高了一点，让自己在月光下的投影变得更大，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广场：“你们现在跪的那个福生缥缈天君，给了你们什么？一块木牌，一个神像，一枚吊坠？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拿什么护你们？而终焉之神，能给你们真正的力量，能让你们不死不灭，永生永世，能给你们翅膀，让你们飞起来，不再被困在这座破城里等死。”
下方又沉默了几息。
然后有人开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犹豫：“那……那我们供了终焉之神的牌位，天君会怪罪吗？”
钟无为的笑容变得更大了：“天君？他连这座城都守不住，你跪他他保护不了你，你换一个神供他也惩罚不了你，一个自身难保的野神，拿什么怪罪别人？”
它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仰着的脸，等了几息，没有人再提出问题了。
在广场上方悬停了十几息，钟无为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收窄，忽然翅膀向下猛拍一掌，气流掀起地面上的尘土和碎叶打在各家的门板和墙面上噼啪作响，然后转身朝城外的方向飞去。
它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黑影迅速没入夜色，翅尖擦过城外灰雾的上方时带起一条被撕开的雾痕，几息之后才重新合拢。
城内依然安静。
然后有人开始低声说话，在黑夜里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低语声连成了片，从街巷的各个角落里漏出来。
有人把白天领到的天君吊坠从脖子上摘下来攥在手里，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钟无为消失的方向，没有戴回去，也没有扔掉，脸上满是犹豫和茫然。
城墙外，兮兮洛可把刀尖从地上拔起来，转身走到蓝祖同旁边脸色有些阴沉道：“有些不妙，它说的那些话，怕是会让城里的百姓产生动摇之心。”
蓝祖同把地上的虚无之丝收回来：“这是必然的结果，不用所有人全信，只要有一个人信就够了。只要有一户人家在屋里供上一张终焉之神的牌位，就会产生连锁反应，先不说其他人看见之后自然会跟着效仿，单说供奉邪神之后，很可能会原地转化为怪物，就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到时候，整个府城就会从内部瓦解，不攻自破。”
伊芙琳走过来，刀上的金光已经散了，但她握着刀柄的手还绷着：“那我们怎么办？”
奎奇在旁边骂了了一声：“草，这不完了吗？那些百姓懂个屁啊，肯定有脑子不好的人会被钟无为蛊惑，到时候肯定会出乱子！”
伊芙琳转过头看着他：“闭嘴，也许百姓们没有那么蠢，若他们真相信怪物的话，那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该。。”
兮兮洛可的目光从伊芙琳身上移开，落在蓝祖同脸上：“先生，你说怎么办。”
蓝祖同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把师爷叫过来传话，让他告诉百姓们，怪物不攻击供奉牌位的人，不是因为终焉之神慈悲，是因为他们在养羊，要养肥了再宰。转化不是进化，是把他们变成和城外那些东西一样没有神智的怪物，有翅膀的只有它一个，其他人都和城外那些东西一样。”
兮兮洛可沉默了两息：“百姓们会信么？”
蓝祖同沉默了一瞬：“不会，但只能一试了，别无他法，人心是最无法揣测的东西，我也没办法，最好还是赶快请示天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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