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祖同闻言，目光更加阴沉。
此时黑暗区域已经覆盖了神像底座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地面不再是石板和泥土的颜色，而是变成了一种黏腻的、泛着暗光的黑色泥沼。
那些退入其中的怪物原本身上还带着一些浅浅的伤痕，但站在那片黑泥上之后，伤痕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几息的功夫就愈合得差不多了。
“那些黑色泥沼似乎对我们的从天君那借来的神力有限制作用。”
兮兮洛可把手中长刀垂下，转身走到蓝祖同面前，声调平稳：“我的人射出去的箭有一些射进了那片黑色泥沼之中，虚无之丝在触碰到那片黑色地面的瞬间就断掉了，就好像那片区域如同禁区一般。”
蓝祖同点了点头，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而他更清楚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显然，两尊神像所蕴含的力量是互相排斥的，就好像他们供奉的天君神像，可以适当能灼烧怪物的金光庇佑一样，那尊已经被污染的邪神神像周围的黑色泥沼区域很明显能够压制他们的虚无之力。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那尊神像？”兮兮洛可问。
蓝祖同没有犹豫，他说：“必须得去，不弄清楚那尊神像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们将会极为被动，若是下次其他府城也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们怎么办？而且，那些黑色泥沼的范围还在缓慢扩张，现在已经比刚才多出了两丈有余。”
兮兮洛可再次把腰间的长刀抽了出来，刀刃在火把光里映出一线暗银色的光辉。她朝门外那片黑色泥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说道：“那，我们就去试试吧。”
蓝祖同没有拒绝这个安排。
深吸一口气，他松了松身体，然后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上门板断口边缘的碎砖，然后侧过身朝后面看了一眼。
伊芙琳已经跟到了他左侧的位置，奎奇拎着刀也跟上来，站在了更左边一些的位置，狼头人和米娅没说话，但一狼一猫已经从墙根下站起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时，兮兮洛可的副手从侧翼快步跑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城墙上的城防器械已经重新架好了，平安府那边来的弓弩手还有十三筒箭，够再打三轮。”
兮兮洛可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刀指向门外那片黑泥的方向，看向蓝祖同等人道说：“我们走！”
随后，一行人便纷纷踏出门板缺口，靴底踩上城门外那些被黑色尸块覆盖的地面。
距离那片黑色泥沼区域还有二十丈左右的时候，空气里的味道就变得奇怪起来。从城外原本的腐臭变成了一种更粘稠的、带着铁锈和药物混在一起的气味，呛得嗓子发痒。
最前面，兮兮洛可走得不快，她每一步落地之前靴尖都会先探一下地面，确认脚下是实地才把重心压过去，蓝祖同就跟在她右侧一步远的位置，十根虚无之丝从他的指尖垂下来，在地面上轻轻拖动，像是十根试探前方路况的触须。伊芙琳和奎奇垫后，狼头人和米娅则走在队伍的最外围，各自盯着左右两侧的黑暗区域。
走到距离那片黑色泥沼边缘还有十丈的地方，兮兮洛可突然停了下来。她抬起左手做了个停的手势，整个探索队伍在同一时刻停住了脚步，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态，没有多余的动作。
蓝祖同站到她旁边，目光落在前方那片黑色泥沼中。
从近处看，那些黑色泥沼并不是完全静止的，表面有极其缓慢的起伏，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般。更靠近神像底座的位置，那些退入其中的怪物已经重新站成了松散的队伍阵形，它们的猩红眼睛正朝着蓝祖同等人的方向看来，但却都没有冲出来的意思，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它们好像是在等我们进去。”兮兮洛可若有所思地说道。
蓝祖同点了点头，他抬起右手，从指尖凝聚出五根虚无之丝，然后朝那片黑色泥沼的边缘悄悄送了过去。
金色丝线在空中延伸了大约三丈，当最前端触碰到黑色泥沼与正常地面交界的边界线时，五根丝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能量一样，几乎同时变得黯淡下来。
蓝祖同没有继续往前试探，他手腕一抖把丝线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丝线的末端，发现丝线的上的金光此时只剩一层很薄的余晖。
“进入那片黑色泥沼的范围，虚无之丝的威力至少减了六成。”
蓝祖同把丝线完全收回，抬头看向前方的那尊神像。
此时神像的面容已经被邪神化了大半，只剩下左脸还有一丝猫形的弧度，其余部分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张面孔，那张脸嘴角上扬，眼神斜睨，像是正在等着看什么热闹。
兮兮洛可沿着黑色泥沼的边界线走了几步，刀尖在前方虚虚点了一下，指着一个方向说：“这边，黑色泥沼的蔓延似乎在这里停住了。”
她顺着那个方向走了大约十几步，然后停下来，用靴尖碾了一下地面，那块地方的泥土颜色确实比旁边浅了一些，黑色与灰色的交界处呈犬牙交错状，像是潮水退去时在沙滩上留下的湿润线。
蓝祖同走到她旁边蹲下来，伸手在边界线上方悬空感受了一下：“这一段区域的香火排斥感比刚才那段弱很多，像是那尊神像的力量还没有完全铺过来。”
兮兮洛可把刀插回鞘里，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那片黑色泥沼内部扔了过去。
碎石飞过边界线的瞬间表面先泛起一层灰白，然后落进黑泥里发出一声闷响，陷进去约莫三寸深，便停住了，石头没有继续下沉，就卡在那里，像是一颗嵌进柏油里的石子。
所有人都盯着那颗石子看了一会儿，石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泥沼之中，没过多久，那石子便也变成了黑色。
兮兮洛可转过身，看向蓝祖同：“先生，要不，我们用火试一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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