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锋听完,目光转向马欣。马欣连忙解释:“唐姐,您真的误会了。我昨天刚接案,确实给公司人事部打了个电话核实情况,提到‘手续不全’是事实,因为李大哥确实没签合同,这会影响后续认定,但我绝没有帮着他们说话的意思。”她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拿出记录纸,“您看,我这都记着呢,正打算今天去趟公司,找当时在场的工友问问情况,再调调一些人问一问。这案子涉及劳动关系认定,得先找证据,您别急,现在把您知道的工友名字、仓库的位置再跟我说详细点,我这就去查,一定给您一个说法。”
唐文看着马欣手里那页写得密密麻麻的记录,又看了看何锋坦荡的眼神,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委屈。她抱着女儿,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哽咽道:“是我太急了……对不起,刚才泼了你们……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何锋摆摆手,拿起桌上的热水杯递给她:“没事,能理解你的心情。谁遇上这种事,心里都不好受。你先在这儿歇会儿,给孩子喝点热水。马欣,”他转头看向马欣,语气变得坚定,“你现在就去调公司的入职登记、考勤记录,找当时在场的工友做笔录,还有事故现场的情况,务必尽快查清事实。需要协调劳动部门,随时跟我说。”
马欣立刻应声:“好,我这就去办!”拿起文件夹就往外走,脚步匆匆的,带着股不容耽搁的劲儿。
会客室里,李叶哭累了,靠在妈妈怀里,眼皮打着颤。唐文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心里头,那片被绝望笼罩的角落,第一次燃起了些许细碎的希望——或许,这一次,真的能为丈夫讨回公道了。
唐文的脸颊泛着愧疚的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里还裹着没散尽的哽咽,像是被雨水泡透的棉絮,又沉又涩:“马同志,刚才……刚才是我糊涂,错怪你了。”她深吸一口气,才把憋在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我去找李洋公司要说法,前台把我拦了半天,好不容易出来个管事的,说李洋没签劳动合同,系统里压根没他的名字,一口咬定他不算公司员工。就算人没了,也跟他们没关系,一分赔偿都不肯给……”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她捂着嘴,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怀里孩子的襁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何锋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种企业钻法律空子、欺负外来务工人员的事,最是棘手——没合同,没凭证,受害者往往耗不起时间精力,最后只能吃哑巴亏。他转头看向马欣,眼里带着信任:“这事就交给你处理吧。要是需要人手,直接去找赵磊,让他把小组的人给你调遣。我这边还有个案子要盯,得先出去一趟。”
马欣用力点头,眼里像燃着小火苗。这可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案子,心里憋着股劲,暗暗攥紧了拳头——一定要拿出百分之百的努力,绝不能让唐文失望,更不能让那些钻空子的人得逞。
等何锋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马欣赶紧拉过一把椅子,扶着唐文坐下,语气放得又轻又缓:“唐姐,你别着急,慢慢说。当时到公司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让你看什么文件?哪怕是一句不起眼的话,都可能有用。”
唐文吸了吸鼻子,努力回忆着:“我一进去就问他们要负责人,前台小姑娘支支吾吾的,说领导不在。我就在大厅站着,站了快俩小时,才出来个戴眼镜的男人,三十多岁,说是人事部的王经理。我跟他说李洋在工地上出事了,人没了,他就拿出个厚厚的本子翻了翻,说系统里根本没有李洋的名字,还说没签入职文件,不算他们公司的人……可李洋明明在那儿干了三个多月了啊!每天早出晚归,手上磨的都是茧子,怎么就不算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发颤,怀里的孩子似乎被吓到了,哼唧了两声。唐文赶紧拍着孩子的背,眼眶红得像兔子。
马欣在笔记本上飞快记着,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我明白了,这事我会仔细调查的,你放心。”
正说着,“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赵磊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几分凝重:“马专家,这是李洋所在公司的资料。我查了下,这家‘宏图建筑’不是第一次出这种事了。前两年就有个瓦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他们也是用‘没签合同’‘临时工’这些说法糊弄,最后只给了几百块钱了事。受害者大多是外地来的,拖家带口的,没精力跟他们耗在官司上,最后只能认栽。这次估计也一样,怕是很难找到完整的证据。”
唐文一听这话,脸“唰”地白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猛地抓住马欣的手,指节都泛白了:“马同志,这可怎么办啊?难不成我丈夫就这么白白没了,连句公道都讨不到?我们家还有俩孩子要养,小的才刚满周岁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