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一点点罩住四合院的灰瓦。易中海手里的搪瓷缸子被硬币和毛票填得半满,晃一晃,叮当作响,像是串起了满院的人情。他掂了掂分量,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五毛一块凑起来,竟也有二十多块,足够贾家买些细粮和营养品,应付到厂里的赔偿款下来。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既显了威望,又卖了秦淮茹人情,往后这院里的事,他说话便更有分量。
“今天的全院大会就到这里吧。”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搪瓷缸子往石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低了些,“但有件事,我得跟大伙透个底。贾家那孙子贾财,病得邪乎,医院说没什么好法子,他们最近可能要找些土方子试试,动静或许会大点。”
他扫了眼众人,见有人面露疑惑,又补了句:“咱们都当没看见、没听见,别往外传,更别去警局说嘴。何锋那小子是警察,眼里不揉沙子,真要是问起来,少不得添些麻烦,对谁都没好处,行不?”
院里的人本想议论几句——棒梗明明是在监狱里被打伤的,怎么就成了“病得邪乎”?土方子能比医院管用?可一想到何锋穿着警服的样子,问起话来一板一眼,谁也不想惹祸上身。再者,贾财的哥哥之前偷鸡摸狗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真被警察盯上,指不定又要牵扯出多少陈年旧账。众人便都含糊着点了头,嘴里应着“知道了”,心里却各有盘算。
这场全院大会就这么散了。三大爷阎埠贵边走边数着自己捐的两毛钱,盘算着往后能从贾家讨回多少人情;二大妈拉着二大爷刘海中,小声嘀咕“易中海就是爱出风头”;许大茂则哼着小曲,觉得自己捐了五块钱,总算在院里挣回点面子。至于下次贾家真找来人“治病”,会不会有人嘴不严漏了风声,或是引来什么麻烦,就没人敢保证了。
秦淮茹攥着易中海递过来的捐款,手指被硬币硌得有点疼,心里却暖烘烘的,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真没想到院里街坊这么帮衬我们家,谢谢易大爷,也谢谢大伙了。”她顿了顿,想起早上托易中海的事,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易大爷,我想去厂里后厨帮衬柱子一把的事,他……他同意了吗?”
那后厨的活儿,虽说是给何雨柱打下手,却能时不时往家带些菜叶子、骨头,顶得上半个劳力的进项,她惦记了好些日子。
易中海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这事急不得。何雨柱最近魂不守舍的,天天围着那个秦京茹转,我说了两句,他只当耳旁风。”他话锋一转,凑近秦淮茹,眼神里带着点算计,“我跟你说,秦京茹不是快生了吗?你多去看看她,跟她走得近些。她是何雨柱的小姨子,亲姐妹的话,比什么都管用。只要她在何雨柱面前多说你几句好话,那后厨的位置,还能跑了?”
秦淮茹心里有点不乐意。她本想靠自己的本事——或是说,靠跟何雨柱的老交情——进后厨,既能赚点钱,又能自在些,怎么还绕到秦京茹那里去了?可转念一想,易中海说得在理,现在有求于人,哪能挑三拣四?她挤出笑容,点了点头:“易大爷,今天这事真是多亏了您,要不是您牵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易中海摆了摆手,眼神却沉了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记住了,我不是白帮你的。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到时候可千万别掉链子,不然……”他没说完,只是深深地看了秦淮茹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比说什么都管用。
秦淮茹心里一凛,连忙点头:“您放心,我记着呢,绝不敢忘。”她知道易中海指的是什么——等他老了,动不了了,她得像亲闺女一样伺候,给她养老送终。这是他们早就心照不宣的约定。
易中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心里还在琢磨怎么说服何雨柱——后厨那位置,必须让秦淮茹占了。一来能稳住贾家,让秦淮茹对他更死心塌地;二来,何雨柱那小子心软,有秦淮茹在旁边盯着,往后也能更听他的话。这盘棋,他得一步步走稳了。
没过多久,胡同口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何锋下班回来了,蓝色的警服在暮色里格外显眼。他推着车进院时,院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追跑打闹,喊叫声震得墙根的麻雀都飞了起来。
他并不知道半个时辰前这里开过全院大会,更没察觉藏在平静底下的那些弯弯绕——易中海的算计,秦淮茹的期盼,还有街坊们各怀的心思。他锁好车,拍了拍车座上的灰,径直回了家,只当是寻常的一天。
灶间的烟囱里升起炊烟,混着饭菜的香味飘在院里。谁也不知道,这场看似温情的捐款,这场心照不宣的“保密”,往后会像根引线,牵扯出多少是非。四合院的日子,就像这暮色里的炊烟,看着清淡,实则藏着数不清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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