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锋讲得绘声绘色，连嫌疑人当时龇牙咧嘴的表情、气呼呼说过的话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手还配合着比划，活脱脱一个说书先生。马欣听得入了神，时不时被逗得轻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眼里满是惊讶：“真没想到，我这才住院半个多月，局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这天天处理这些鸡飞狗跳的，怕是没少费脑筋吧？”
“习惯了就好。”何锋夹了口时蔬，脆嫩的荷兰豆在嘴里发出轻响，他笑着说，“这些案子看着琐碎，其实最磨人。得耐着性子调解，还得把前因后果捋清楚，生怕偏袒了谁。不过真解决了的时候，看着当事人握手言和，心里也踏实，比破了大案还舒坦。”他看着马欣气色好了不少，脸颊透着健康的粉色，不像刚住院时那般苍白，心里也松了口气，“你呀，别操心这些，好好养着，等彻底好了再上班也不迟。局里的事有我们呢，天塌不下来。”
马欣点了点头，心里暖融融的。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慢慢散开，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照进来，在桌上的饭菜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红烧肉的油光、清蒸鱼的莹润、花茶的清香，混在一起，一切都显得平和又温馨，像幅被阳光晒暖的画。
吃饱喝足，马欣面前的小桌上，保温盒里的排骨汤见了底，连最后一滴浓郁的汤汁都被她泡着米饭吃掉了。软糯的山药和炖得酥烂的排骨也吃得干干净净，骨头上的肉被啃得光溜溜的，堆在小碟里。她拿起空碗想收拾，手腕刚抬起，就被何锋一把按住了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点洗洁精的清爽气息：“我来收拾，你现在还有伤在身，医生特意嘱咐了要少劳累，别不当回事。”
马欣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这点活真不碍事”，可何锋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径直把碗筷、空保温盒都收到一起，端着就往病房外的公共水池走去。他动作麻利，挤上洗洁精，双手搓出细腻的泡沫，把碗碟里的油渍擦得干干净净，连保温盒内侧的边角都用海绵刷仔细蹭了几遍，冲净后倒扣在沥水架上。回来时还顺手拎了壶刚烧好的热水，给两人面前的玻璃杯各倒了半杯，水温不烫不凉，正好能入口。
他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椅面被压得微微下陷。喝了口温热的茶水，目光落在马欣脸上——经过这顿热饭的滋养，她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连眼神都亮了许多。他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真不在医院多休息两天了？医生说你这腿伤得养着，真确定明天就去上班？”
马欣用力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点对工作的期待，看向何锋时，嘴角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像春风拂过湖面：“我在医院待了快一周，浑身骨头都快锈住了。去单位溜达溜达，跟同事说说话，处理点手头的小事，总比躺在这里盯着天花板强——你看这病房的墙，我都能数清上面有多少道裂纹了。”她知道何锋是真心疼自己，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尾音轻轻往上扬着。
何锋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像盛着两汪清泉。心里那点担忧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纵容。他点了点头：“好吧，听你的。”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擦黑，远处的居民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医院楼下的路灯也次第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一片温暖。“我先回去了，毕竟时候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咱们一起去上班。”
马欣心里甜丝丝的——虽然和何锋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平日里他也时常照顾自己，可被他这么直白地惦记着、放在心尖上疼，还是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被子上的条纹图案上，小声说：“不用了，医院离单位就两站地，我自己慢慢走过去就行，不用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何锋却不容置疑地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立军令状，又带着点藏不住的宠溺：“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照顾你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再说了，你腿上还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的，我哪放心让你自己走？听话，明天等我来。”
马欣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染上了一层上好的胭脂，连脖颈都泛着粉色。她没再拒绝，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本来想起身送何锋到门口，可刚撑着身子站起来，就被何锋按住肩膀推回了床上：“乖乖坐着，别乱动。你这腿刚消肿，医生说要少走动，来回折腾不利于恢复。我自己下去就行，又不是找不到路。”
马欣只好点点头，看着何锋拎起空保温盒和自己的外套，走到门口时还特意回头叮嘱：“晚上早点睡，别老刷手机看那些没用的，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哪怕是一点疼，都得随时给我打电话，听见没？”
“知道啦，啰嗦鬼。”马欣笑着应道，声音轻快得像羽毛。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沉稳，背影挺拔，心里像揣了块暖玉，又温又软。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了上来，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被角上，泛着淡淡的银辉，把家里的空气都染得温柔了几分。
刘海在堂屋里来回踱着步子，脚下的旧木地板被踩得“吱呀吱呀”直响，像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时不时停下脚，撩起窗帘一角瞟向院门口，眉头拧成个解不开的疙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终于，他忍不住转向坐在炕沿上缝补衣服的媳妇，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慌：“老婆，我怎么觉得最近这日子过得邪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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