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远市回来的第二天，孟宴臣抽空去江明喻那儿串了趟门。
凌云致对当年之事的评价是：“她有大恩于我，两清了。”
但他过不去。
如果不是飞这一趟，他都不知道时隔多年，真相已经被颠倒黑白成了这个样子，甚至那个男人早忘了，继续做着别人眼里的好男人、好丈夫。
而她感恩于心的老师亦为了自己的婚姻，心安理得地默许一切发生。
孟宴臣发誓，原本真的只是想去看看的。
可现在，他要计较。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差点错过凌云致的直播，然而他打开一看，又出大事了。
今天不止是小猫小狗的生日，也是她的生日。
又不告诉他，又不告诉他！
孟宴臣气急败坏，立刻退出去，要打电话去质问，结果，号码都调出来了，却怎么也按不下拨号键。
他不敢。
他害怕。
怕被她斥责，为什么非得在这种时候打电话，怕被她埋怨，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扫她的兴。
突然间，叶子的身影在眼前闪现。
孟宴臣眼皮猛地一跳。
那天凌云致说他越界已是委婉，这个电话如果拨出去，会惹她厌弃吗？会像当初他对叶子那般，明嘲暗讽他自不量力吗？
这一刻，孟宴臣对自己重新有了怀疑。
他真的放下了吗？真的释然了吗？
他真的，正确吗？
那为何好像报应一样，有了今日……
隔天，孟宴臣没事人一样给凌云致发微信，对他们之间紧张曲折的关系避而不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两人还是朋友似的聊天。
比如，钟家赔罪的项目已经洽谈完，顺利进展中；比如，温家的小女儿进了他妹妹的医院；比如，沈家最近到处给女儿张罗相亲……
还有，那天之后他派人去追踪调查了沈明珠的男朋友，此前一直默默挣扎的创业团队，近日突然得到一笔不菲的投资，溯源背后的出资公司和出资人，确实和沈家有一定关系。
他絮絮叨叨，说已经让人去评估，打算下场去分沈家的蛋糕。
凌云致统统没回。
满屏绿色的对话气泡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能说出口的关心被巧妙地穿插其中，不能说出口的部分，堵得他胸痛复发，失眠焦虑接踵而来。
陈铭宇似乎看出他不对劲，试探着提出要不要给他预约心内科的教授去复查。
孟宴臣拒绝了。
什么着名教授，行业大拿，除了给他开助眠药和维生素什么也不会。
简直就是庸医！
开足空调的房间热浪凝滞闷堵，让人几近窒息。他无比渴盼一场大雨，洗去所有脏污、让一切重焕生机。
一周后，暴雨倾盆，连下三天，气象台发布了红色预警。
孟宴臣正在公司加班，窗外瓢泼大雨，雷声隐隐，他频频看向手机，手机却毫无动静。
虽然凌云致一贯不回消息，一贯宅家不爱外出，可这样的天气实在叫人担心。
就在这时，仿佛灯泡炸开一般，办公室骤亮一瞬，视线尚在眩晕，又听咔嚓！一声巨响。
急闪过后，便是惊雷，雷声又连着雷声，窗外明明灭灭，轰轰烈烈，仿佛卯足了劲要将这漆黑的天幕撕裂。
孟宴臣心惊肉跳，挣扎着拨了个电话过去，被拒接了，这让他稍稍安心。
下班路上，电台在播新闻，“…最新消息，因暴雨，高速路段连发几起连环车祸，消防官兵和医护人员已紧急前往救援…雨天路滑，还请各位居民出行注意安全…”
孟宴臣心脏乱跳，预感不好，趁红灯，又给凌云致打了个电话，还是拒接，想了想，他发了条短信过去：「你在哪？外面雨这么大，我担心你。」
凌云致回复：「在家。」
隔着屏幕，难辨真假。
很快，绿灯亮起，过完路口，孟宴臣打了方向盘，开去另一个方向。
半小时后，他黑着脸给凌云致打电话，挂断就继续，看到短信也不回，就是打，不停地打，直到接通。
凌云致愠怒的声音传来：“你想干什么？”
“你在哪儿？”
“我说了在家——”
“那你开门。我在你家门外。”
对面瞬间沉默。
片刻，她咬字冷硬：“别恶作剧。”
“那你开门，亲自验证我是不是恶作剧。”
“……”
“你在哪里？”孟宴臣又问一遍。
“外面。”
“发位置，我去接你。”
“……”
凌云致又是沉默。
可背景里的雨声，雷声，人声，还有急救鸣笛，有的像近在耳边，有的像隔了很远，但都清晰可闻。
孟宴臣终于失了耐心：“凌云致！审时度势不是你的强项吗？！这是什么天气？就为了跟我置气，连自己的安全也不顾了吗？！”
他扶额，手指在颤抖，“就算你不顾自己，你的猫和狗呢？你连它们也不顾了吗？！”
孟宴臣深呼吸一口，尽量克制住不断涌出的暴躁，“位置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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