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孟宴臣的电话时，凌云致以为他又有什么要紧事需要郑重通知，结果他问她有没有接到肖亦骁的约，说话吞吞吐吐地，似乎很紧张。
“相处熟了，想再往推进一步，就得单独约会……”
凌云致马上理解：“我会推掉的。”
“我约了个琴行——”
连借口都提前找好了，凌云致充分领会其中深意，“没问题。”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而有些小雀跃：“那、到时候，我去接你。”
“不用，”她拒绝：“和以前一样，时间地点发给我。”
对面突然没动静了。
看一眼手机，通话明明没有挂断，“孟总？”
“……嗯，”许久，那边弱弱地回了一声，“知道了。”
这次是真的通话结束。
下一秒，肖亦骁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周末打球去啊？”
孟宴臣气不打一处来：“你没女朋友吗？我有约了。”
说完就挂了。
肖亦骁：“？”
到了那天，凌云致刚把车开进去，孟宴臣的眼神就追过来了，仿佛等不及似的，车一停，就拔脚走过来。
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有车锁，他甚至想直接上手开车门。
下了车，她边走边说：“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
“有吗？”
“嗯。”
看上去整个人簇新簇新的，春风满面。
“怎么等在外面？”
“我也是刚到。”
“要买钢琴？”
“嗯……”孟宴臣支吾片刻：“那天等红灯，看到隔壁广场的广告屏在弹钢琴，想起你说学过。”
凌云致步子一停：“什么时候？”
“我们第二次听音乐会的时候，”孟宴臣张口就来：“那晚演奏的曲目里有一首《致爱丽丝》，散场后你提了一句。”
凌云致静静看他两秒，“难为你还记得。”
孟宴臣腼腆一笑，催促道：“走吧，进去看看。”
两人重新迈开步子，并肩而行，快到门口时，凌云致刚要推门，孟宴臣已先一步抬手，将门稳稳推开，却侧着半身，邀她先进。
到前台报了预约，马上有服务员微笑走来，带他们去展厅。
展厅在二楼，光线明亮，环境优雅，一架架钢琴错落摆，颇有雅致。中央位置还有一个茶饮区，沙发、茶几，上头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还有几本钢琴相关的书籍。
“两位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孟宴臣看凌云致，凌云致说：“茶吧。”
服务员退去，销售顾问补上前来，“我带二位先转转？”
孟宴臣又看凌云致，凌云致说：“好。”
每到一架钢琴前，顾问都会详细解释每个品牌每个型号的优缺点，佩卓夫，爱沙尼亚，法奇奥里，贝森朵夫，施坦威……
孟宴臣偶尔随手弹几下，试试音，试了几架，他问凌云致：“有喜欢的吗？”
“我不懂里面的门道，感觉都很好。”
音色确实有些区别，但她一个外行人根本听不出好坏，品牌名字都听得云里雾里，唯一知道的就是施坦威，似乎在钢琴界赫赫有名。
既然有它在，再加上这环境，这布置，这配套服务……肯定都是高端货，说好就对了。
孟宴臣又问：“要不要试试？”
“我？”
“嗯。”
凌云致笑笑，摇了摇头，“我连基础都没学会，就会那么半首曲子，还是死记硬背，这么多年过去，估计忘干净了。”
“那你喜欢吗？”
“不知道。”
“不知道？”
“你喜欢吗？”
孟宴臣稍愣，“我……”
顿一顿，他失笑，“一般小孩子学习才艺，不都是家长喜欢吗？跟人介绍的时候，多才多艺能长点脸面。就像一件商品，功能越多，越受瞩目，商家就越高兴。偶尔还会被要求在宴会上表演。”
“那种商务晚宴吗？”
“更休闲一点的，多是个人举办的小型宴会，像什么生日宴、升学宴、成人礼、留学归来接风洗尘、寿宴……一个是热闹，二也是以家庭为单位，互相联络和维系感情。”
“你表演过吗？”
“那倒没有。才艺或者能力，是在生活和工作里自然而然展现的，不是刻意去表演的。除了钢琴，我还学过大提琴。不说我了，总是说我，你呢？”
销售顾问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站得略远，但位置显眼，既保证听不到客人的谈话，又很容易被对方看到，对需求及时作出反应。
凌云致回头，摸了摸琴身，“最开始只是觉得很优雅，很有气质，很羡慕。对于农村孩子来说，艺术这种东西，是城里孩子才能有钱去学，去发展和培养的。”
孟宴臣脸色微微一变，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凌云致忽然动了，绕过他，在钢琴前坐下。他眨眨眼，跟着在她旁边坐下，看她将一只手放到琴键上，随便按几下，顿时琴音叮咚，似山泉。
接着，另一只手也放了上去。她起手的手势不怎么规范，但手指细细的、长长的、白白的、尖尖的，好像很好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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