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团体里八九个人,艹天艹地满口脏话,只有她一个女孩子。
妻子勒令女儿不许跟这群人掺和,女儿不听,因为这事家里乌烟瘴气,一直吵闹,闹了一个月,女儿终于屈服,答应分手。
然而两年后高考体检,女儿被检查出了怀孕。
孟宴臣疯了。
他和妻子,父母轮流上阵,劝女儿分手打胎,但是女儿不肯,她死死护着肚子,发出质问:“姑姑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什么?”
“姑父曾经也是混混,你们不也满嘴夸他好,姑姑不也很幸福?”她拿许沁和宋焰举例子当参照,“爷爷奶奶还有爸爸,我也可以的,我男朋友也可以,他可以像姑父一样去复读,去当兵……再说了,就算没出息又怎么样?反正咱们家这么有钱,姑父能高升不也是你们出的力吗?!”
她大声吼着:“凭什么姑姑可以我就不行,你们区别对待!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亲孙女,亲女儿?!”
一室死寂。
孟宴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他看到头发花白的付闻樱和孟怀瑾,苍老的脸庞双双呆滞,震惊、悔恨、痛心……
而他的妻子,气得浑身发抖,上前就是一巴掌:“你这种人怎么会是我的女儿!”
妻子说她不会兜底,要跟女儿断绝关系,赶出家门。
他劝妻子冷静,女儿还小,却被反手扇了一巴掌,“家风不正!你不配做我的丈夫,我要跟你离婚!早知道,我要是早知道你们家是这样——”
他仍然看不清她的脸,可她的愤怒她的决绝令他惊醒之后也痛彻入骨。
尽管只是一个梦,但他无法接受、不能接受、更不敢接受。
一旦接受,就开了头,将来他的女儿也许就会遇到另一个宋焰。
可是,没有人会相信,因为只是一个梦。
像所有故事的结局,许沁和宋焰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他的抗议被淹没,也无关紧要。
即便抗议——是孟家毁了宋焰的前途,是翟淼提交了视频证据,是宋焰救了付闻樱。
孟宴臣就这么望着肖亦骁,眼底泛起泪光:“别问了,你不会理解,而且,也没有用。”
不会改变任何。
“既然说了没用,又何必要说。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一段沉寂之后,肖亦骁说:“行,你等着,我找人弄你!”
孟宴臣一笑置之。
门关后,包间重新陷入安静。过几分钟,服务生进来送热水,应该是肖亦骁安排的。
就知道他雷声大雨点小,说什么找人弄他,结果就是给他送杯热水。
“拿瓶酒。”桌上的第二瓶酒很快就要空了。
“…要什么?”
“随便。”
服务生轻手轻脚地进进出出,送酒送水果。
在第三瓶酒也快见底时,门又被敲响、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孟宴臣以为是服务生,等人走到跟前,他说:“再帮我拿一瓶酒。”
没有回应,那人经过他,走到对面坐了下来。
他抬头,只见来人戴着口罩,正在放包。孟宴臣眼睛眨呀眨,忽然一个哆嗦,后背离开沙发椅,挺得直直的,“你、你怎么来了?”
凌云致摘下口罩,“肖总打电话给我,说你在他酒吧里买醉。”
这个肖亦骁!
“不是我让他打的!”孟宴臣怕她误会。
他记得她说过,“你如果经常性的心情不好,喜欢去酒吧买醉……不要去找又年轻又没有阅历的底层女性提供情绪价值。”
酒杯烫手似的,孟宴臣坐立不安。
前车之鉴到底是谁的前车之鉴。
“……我只是心情不好。”
“嗯。”
“……”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敲门进来,放下两个杯子:“蜂蜜水。”
“谢谢。”
等服务生关上门,凌云致伸手从孟宴臣手里抽出酒杯,孟宴臣不敢动,看着她把酒杯放到一边,然后把冒着热气的水杯放到面前,“蜂蜜温和镇静,喝一点吧。”
“……谢谢。”孟宴臣把手拿到桌子上,圈住水杯虚拢着,热意隔空传来,从手心往身上游,“这么晚,打扰你了。”
“份内之事。”
孟宴臣一时没转过弯来,这个“份内”。
接着凌云致就问:“是因为我说的那个方法,你尝试后,发现过往曾经能接受的事变得不能接受,所以又自我烦恼了吗?”
不知是夜晚让人有倾诉欲,还是对面的人让他有倾诉欲,那些在面对父母和朋友时的勉强和逃避渐渐地沉淀下去,变得平静。
没有开场白,孟宴臣开门见山地叙述了那场荒唐的梦。
但说到女儿跟家里对峙的时候,说到女儿举例质问的时候,凌云致喊了停,“孟总,有些事我可以为你分忧,但有些事,我不能。”
“为什么?”
“如果是关于你个人的问题,我可以帮忙分析,排忧解难;但事关你的家庭,我拒绝发表任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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