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祉似是一如往常。
他高高在上，看着自己的臣下，即使是未表现出什么，也依旧是王者的姿态。
而相比之前，杜玉荣看似也沉稳了许多。
“昨日宫宴不曾见到玉荣，今日怎的有空进宫了？”
沈云祉似是关切的一般询问着，眸子里的笑意若有若无。
杜玉荣站在原地，微微低头。
“殿下知道，家父向来不爱参加宫宴，便也让微臣少参与，是而昨日未出现在宫宴之上。”
他停顿了一下，俊朗的脸上显现出一抹无奈，倒显得有些刻意，而后才说了下去。
“今日入宫，是实属是受人之托。”
“哦？竟还能有人指使动玉荣？说来听听。”
沈云祉笑起来，似是开着玩笑一般。
杜玉荣随后将手中的一卷纸拿了出来。
“微臣现在是顾府请的师傅，受顾小公子之托，将近期的习作带入宫中，还要烦请殿下转交顾姑娘。”
他微昂着头，说的认真，又似是无可奈何。
而听到顾家的沈云祉，眸子不自觉的收紧。
他向来稳重，也擅于隐忍，可是此刻，那神情上微妙的变化，却没有逃过面前人的眼睛。
“这里有顾小公子近来的习字，他还学习了画画，画了几张顾姑娘，到底是初学，有些稚嫩，但微臣觉得是小公子的一番心意，只好带来了。”
杜玉荣又紧接着补了几句，似是没有看到沈云祉的异样一般，唇角微扬。
沈云祉半晌才缓和了情绪。
“玉荣可是状元，即使是为太子师也是绰绰有余，竟然去一商贾之家做老师，岂非是自降身价？”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言语之中的嘲讽之意。
杜玉荣却笑了笑。
“不过是多学了些东西，教书育人不分贵贱，何况，微臣与顾姑娘是旧识，顾小公子也聪慧好学，也都算是情理之中。”
他说的理所当然，而这话里的每一句，都可以让沈云祉更加愤怒。
沈云祉低垂下眼眸，端起旁边的茶，茶温正好，也是上好的茶叶，只是他却品不出什么味道。
“你也该知道，外面的东西，本是不该进入宫里的，何况这顾家，无官无职，只是商户。”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有抬。
“是，微臣知道，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微臣自也不敢擅自将东西交与顾姑娘，所以才来叨扰殿下。”
杜玉荣的眼底闪过一抹得意，顿了一下后，才又继续说了下去。
“至于这东西能不能交给顾姑娘，全凭殿下做主。”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目光中的冷意都显而易见。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沈云祉才笑出声。
“玉荣说的是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拿过来吧。”
他突然开口，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杜玉荣怔了一下，还是将手中卷好的数张纸递了过去。
王福小跑着过来接下，而后送到沈云祉手边。
当着杜玉荣的面，沈云祉将那些纸全部打开。
确实如杜玉荣所说，有字，有画，从笔法上可以看出，都出自初学者之手，足可见确实是顾昭所作。
“只学这么短的时间，就有如此成就，着实不易。”
沈云祉倒是认真的点评起来。
杜玉荣也微微点头。
“殿下所言极是，顾小公子极有天赋，又肯努力吃苦，将来必成大气。”
“还是顾皎皎有眼光，顾家有后了，她看到这些，也能安心留于宫中，不必担心顾府了。”
沈云祉这话有些刻意了。
杜玉荣来此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沈云祉说什么，他都不会往心里去。
“殿下说的是。”
他微低下头，脸上的笑意未减。
这也让沈云祉再次压抑起心底的怒火。
“臣的东西已带到，便不打扰太子殿下了，微臣告退。”
在沈云祉点头后，杜玉荣退了出去。
沈云祉修长的手指还握着那些纸，指关节处都有些发白。
杜玉荣是聪明的，他将这些东西交给沈云祉，便知一定会转交到顾皎皎手上，不然，沈云祉便会落得一个自私的名声。
沈云祉倒不怕什么名声，却不想因此坏了他的计划。
凝景堂。
顾皎皎临近黄昏才从床榻上起身，她的身体依旧可以感觉到疼痛，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她身上红肿青紫处，云舒和无意都为她上过药，但短时间内怕是不会消除。
“姑娘，奴婢熬了些粥，你先用些。”
无意将粥端到顾皎皎面前。
顾皎皎没有拒绝，接下了，她也确实是饿了。
“一个时辰前，安成郡主来过，奴婢说你睡着，她便离开了，但是留下了一对小兔子。”
无意走到外间，将一个笼子拎了过来。
笼子里装出一对浑身雪白的兔子，正在吃着菜叶。
“这皇宫里一草一物皆有定数，她竟可以将这样一对活物带入宫中，当真不易。”
顾皎皎看着那对兔子，心里却是在嘲笑。
她嘲笑的是自己，身处这皇宫的牢笼，她与这对兔子也没什么分别。
“安成郡主说，这冬日里的皇宫极是无趣，这对白兔送予姑娘做个伴，待来年开春，她会让人寻只会说话的鹦鹉，给姑娘解闷。”
无意转达着萧婉的话。
说来也是奇怪，在这皇宫之中，难得的出现几分真情，却是来自一个相识不过几日的姑娘。
“收下吧。”
顾皎皎喝着粥，良久才缓缓开口。
无意应下，将那对白兔带了出去。
正在此时，云舒从外面进来。
“姑娘，王公公来了，说是有东西要给姑娘。”
王福，是沈云祉的人，他带来的东西，自然是沈云祉让转交的。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若是以前，顾皎皎一定会将人赶出去，但现在，她身不由己。
“我身子乏累，让他进来吧。”
顾皎皎将手中的碗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很快，王福便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顾皎皎时，他也不禁有些意外。
不过半日的功夫，这位顾姑娘就如此憔悴，令人意外。
“奴才见过顾姑娘。”
“王公公乃是是太子近侍，民女不敢承受。”
顾皎皎这样说着，但却并未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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