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哲”三个字如惊雷炸响，让郁时三人齐齐顿住。
郁时手中的玻璃杯骤然收紧，水纹在杯壁剧烈颤动。
她与宗樾目光相撞的瞬间，彼此眼底都翻涌着惊涛。
“就你们这儿那个黑帮组织风云帮？”哪吒指节叩击桌面，向陈英达再次确认。
陈英达点点头：“没错，就是他们。”
“那场游神结束后，我们追问家豪情况，他却像失忆一般，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只说当时脑袋一片模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满大街的手机都拍到他追着林启哲砍，大家都猜测家豪是乩童被神明上身，游神时发现那林启哲有问题，所以围过去想杀鬼。”
“可后来不知怎么的，风向就变了。”陈英达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懑，“有人开始传言说家豪不是乩童，不具备被神明上身的能力，说他假借神明之名行凶，是故意伤害，应该被抓去坐牢。”
“那他坐了吗？”宗樾问。
陈英达摇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林启哲是黑帮的人，他们本身就不干净，所以不喜欢和条子打交道，没有报警。只是施压，把家豪赶出了游神队伍。”
“但这些舆论就像一把把利刃，严重影响了家豪的生活。”陈英达的声音低沉下来，“他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别人的指指点点，精神压力越来越大。没多久，家豪便出车祸去世了。”
“更过分的是，所有人都说是家豪打着损将军的旗号故意伤人，损将军看不下去，所以把他收了……”
最后一句，陈英达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自那以后，陈阿嬷一听见官将首就情绪激动，反应特别大，而且坚决不允许阿康碰。但阿康这孩子从小就对官将首充满向往，一心想成为像他爸一样的官将首杀鬼队队员。”
“为此，祖孙两人没少吵架。阿康一有空就偷偷摸摸地来我这里学官将首，他这股子坚持，唉……”
陈英达说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对蔡永康的疼惜。
郁时听完陈英达的叙述，心中一阵沉重。
她看着蔡永康在庭院中认真练习的身影，少年挽着彩绸立在廊下喘息，胸前玉坠随心跳起伏。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吧。”郁时轻声道。
陈英达沉默片刻，低低“嗯”了一声，“当时警方调查的结果是意外，但我和阿嬷都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家豪开车一向谨慎，那天却突然失控撞上了路边的护栏，车子直接翻下了山坡，又在山底发生爆炸，车毁人亡。阿嬷一直觉得，是风云帮的人动了手脚，但苦于没有证据。”
郁时皱起眉，侧身问道：“所以阿嬷不愿意蔡永康学官将首，是怕被林启哲他们的人针对？”
陈英达叹了口气：“是啊，阿嬷担心的就是这个。她怕阿康步他父亲的后尘，怕他卷入那些是非中。”
“可阿康这孩子……你也看到了，他身体里流着他父亲的血，对官将首的热爱和信仰是刻在骨子里的，拦也拦不住。”
郁时点头，目光重新落在蔡永康身上。
他正专注地练习着三步赞，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坚定有神，好似穿上衣服开好脸，立刻就能走在阵头。
这官将首称谓就是来自于增、损二将军在文武大众爷出巡活动中的职能。
增损二将是地藏王菩萨的手下，相传两位将军是危害人间之妖魔，后来受到地藏王菩萨降伏劝化，担任地藏王菩萨的护法将军。
地藏王菩萨得道时，增损二将一同随之升天。
两位将军可以视察人间善恶，增将军遇善人增加其寿命，损将军遇恶人则减损寿命。
早期的官将首只有增损二将两位，可是损将军太猛不分善恶，主杀伐果断、挫骨扬灰，而地藏王菩萨主张好鬼收服不杀，所以增将军一化为二，一个在遇到好鬼时负责拦损将军，一个负责收鬼。
蔡永康的父亲家豪身为损将军的扮演者，虽然不是乩童，但作为他多年的信仰，游神开始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牵动了损将军，心主神明。
游神本是为赐福驱邪，林启哲是祟灵板上钉钉，五年前那场游神，应该是林启哲从日本回国不久，路过泰兴街进入这种场合，不被关注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蔡永兴的父亲是损将军的扮演者，损将军诛妖斩鬼，只杀不渡。
林启哲这只祟灵没有被三叉尖枪插死，怕是损将军至今也在后悔。
想着，郁时忽然问陈英达：“达叔，您觉得……蔡永康能继承他父亲的衣钵，成为官将首损将军吗？”
陈英达笑了笑，语气肯定：“当然能。阿康虽然年纪小，但他的天赋比他父亲还要高。只是……他需要更多的指导和磨练。可惜阿嬷那边……”
郁时眨了眨眼睛，从兜里拿出三枚铜币，她随意往桌上一丢，六爻起卦。
只见三枚铜币在木质桌面上碰撞、旋转，最终稳稳停下。
如此重复六次，郁时的目光顺着铜币的正反，迅速在脑海中构建起卦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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