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单雄信点齐五百悍卒,准备趁夜色潜至西城突袭之时,忽有一簇簇的火把,像是火蛇,从城内蜿蜒而出,登上了城西墙!
单雄信顿时愕然。
徐世绩见到此幕,凝目远眺,火光映照下,登到的城西墙上的人影,远望看不清虚实,但可约略看出,差不多一二百数。显是守将虑到了汉军可能会夜袭西城,故从后备的部队中调了这些兵士增援西垣,以备不测。这出乎了徐世绩的意料,他当机立断,说道:“且慢!贼将似已有备,夜袭风险大增。这西城墙,暂且不可贸然进袭。贤兄且先暂止,另等时机。”
单雄信咬牙切齿,恼怒不已,可徐世绩所言不错,只得骂了几声,按捺躁动。
夜袭计划暂缓。
但汉军全方位的压迫丝毫不减。
战鼓声、喊杀声、惨叫声响彻修化夜空,这座孤城在血火中颤抖,一点点流尽最后的鲜血。
……
天色再次放亮。
修化城墙已残破不堪,多处垛口坍塌,露出后面仓促用土石杂物填补的缺口。
汉军再度发起猛攻,攻势更甚昨日。
守军几乎到了极限,伤员挤满了城墙下的空地,能战之士个个精疲力尽,手臂颤抖。
徐世绩敏锐地发现,西城墙上的守军旗帜移动频繁,人数比昨夜少了许多。不仅昨夜调过去的一二百人被调走了,并且原本的守卒也被调到东城墙、南城墙了不少。
——显是昨夜没有突袭西城墙,使守将误以为他料错了,而东城墙、南城墙守卒的伤亡一再加大,迫使他不得不此处兵力重新抽调,填补东、南两面防线。
耐心的等待,终於等到了最佳时机!
徐世绩立刻召来双眼布满血丝却斗志愈炽的单雄信,说道:“雄信兄!时机至矣!贼力已竭,西城空虚。兄可速率五百精卒,突袭西城!”他露出点笑容,说道,“昨天没有再接到圣上的令旨,但计算路程,圣驾当已离此不远。我令东、南两面加大攻势,以助兄在圣上到前,获此先登之功!等到圣上到后,便由兄面圣献捷,恭请圣上入城,此战首功却非兄莫属!”
“好!真是俺的好懋功贤弟啊!知为兄心意者,唯你也!”单雄信精神大振,眼中血丝如燃,手中横刀猛然出鞘,便即上马,疾至营外,令得五百精卒出营,刀指西城墙,喝道,“尔等休养连日,圣上将至,随我斩关夺门,迎圣驾入城!圣驾面前,破城首功,就在今日!”
五百精卒举刀在手,齐声大叫:“破城!破城!”
却就在单雄信率引五百精锐,悄然迂回,直扑西城薄弱处,城东、城南的汉军全体攻城将士鼓足最后力气,准备发动这决定性的最后一击时。
南面大地。
忽然传来了沉闷如雷、却远比战鼓更浑厚威严的声响!
那是无数铁蹄同时叩击大地的声音!
初时混杂於震耳欲聋的战场喧嚣,但旋即越来越响,清晰可闻,甚至压过了近处的喊杀。
一面巨大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黄底金边“汉”字大纛。
率先从汉军后阵的高坡之上巍然升起,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紧接着,如同黑云漫过山岗,无数衣甲鲜明、刀枪耀日的精锐骑兵涌现,沿着地平线展开。
玄甲赤缨,队形齐整,驰行间透着碾碎一切的杀气。
被簇拥在中央那金鞍神骏的白马之上,玄袍金冠,佩剑揽骑者,正是汉帝李善道!
“陛下!是陛下亲临!”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士卒率先发出了这声变了调的、极致惊喜与震撼的狂吼。
这吼声如同燎原的星火,转瞬点燃了整个血腥战场!
攻城的汉军士卒,许多人初时茫然地停下动作,回头望去。而当望到那面代表至高皇权的“汉”字大旗,那如云似霞的天子仪仗,以及虽相隔数里,却仿佛能感受到其威严目光的皇帝身影映入眼帘时,无与伦比的狂热与荣耀感在他们胸中爆炸了!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彻底压过了所有厮杀与惨叫,直冲云霄。
原本因久战而显疲态的攻势,如同被注入了强烈的信仰之力,变得热血沸腾而不可阻挡!汉军将士们无不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冲锋喊叫,完全无视头顶落下的箭、石,以比之前猛烈数倍的速度与悍勇,奋不顾身地攀着云梯,不顾一切地向城头涌上!许多原本在后方轮替休息的部队,甚至不待军官命令,便自发地抓起武器,鼓足了气力,加入了这最后的、光荣的冲锋。
而对城头残存的唐军而言,那面突然出现的、耀眼的“汉”字龙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巨石。目睹这突如其来的大汉皇帝的“御驾亲征”,本就濒临崩溃的斗志,在汉军“万岁”的声浪中顷刻间土崩瓦解。抵抗迅速消融,变成了绝望的溃散和逃窜。
午时初刻。
修化城,这座唐军坚守了多日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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