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赵栓柱就站在了货场门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么早。昨晚那三个人蹲在林子里的画面,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放炸药。”
这三个字让他浑身发冷。
老周推开工棚的门,看见他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栓柱?这么早?”
赵栓柱点点头,没说话。
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吃点东西。今儿个有活。”
赵栓柱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那是从沧州方向来的早班车。
他忽然想起叶大人。那位戴着眼镜、说话温和的先生,此刻应该在京城格物院的电报房里,等着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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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时许,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货场上,照亮了来来往往忙碌的人们。
朱大柱身材魁梧,肩上扛着一大包沉甸甸的棉纱,正迈着稳健的步伐朝这边走来。突然,他瞥见前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赵栓柱。
于是,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向对方打招呼道:嘿!栓柱兄弟啊,告诉你个好消息,俺娘昨晚已经抵达这里啦!就住在祠堂边上呢,这可是吴先生特意帮忙安排的哦!
听到这个消息,赵栓柱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关切地问道:真不错呀!那老太太在这儿过得可还习惯呐?
朱大柱连忙颔首称是,表示母亲一切都很适应,并兴奋地说:是啊是啊!她得知我在这里工作顺利、表现出色后,开心得眼泪哗哗直流呢!说话间,他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满足之情。
这时,一旁的田小牛悄悄凑上前,压低声音对赵栓柱耳语道:栓柱哥,今晚咱还像往常一样出去巡逻吗?
赵栓柱自然明白田小牛所指何事,他略微思索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暂时还是别去吧。毕竟叶大人有交代,要我们保持低调,千万别惊动那些家伙。
田小牛听后虽略感失落,但并未再多言半句,似乎也理解其中缘由。
一上午的活干下来,赵栓柱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时不时抬头往北边看,好像能透过那些货堆看见林子里的三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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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工棚里。
赵栓柱蹲在角落吃饭,老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沧州那边有消息了。”
赵栓柱手一顿。
老周压低声音:“叶大人派了人去,那几个人跑了。但留下些东西。”
“啥东西?”
老周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火药。还有引信。”
赵栓柱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老周按住他的胳膊:“别慌。东西被缴了,人跑了。叶大人说,他们跑不远,让咱们这边也留神。”
赵栓柱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老周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走了。
赵栓柱蹲在那儿,碗里的饭一口也吃不下了。
跑了。
那三个人跑了。
他们还会回来吗?
他抬起头,望着北边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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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下工了。
赵栓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祠堂那边走。他想去看看朱大柱的娘。
祠堂旁边的空屋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
“大娘,您是朱大柱的娘吧?”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是俺。你是大柱说的栓柱吧?”
赵栓柱点点头,在她旁边蹲下。
老妇人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好孩子,好孩子。大柱写信回去,天天念叨你。说你是好人,帮了他不少。”
赵栓柱脸红了,摇摇头。
“大娘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
老妇人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俺这辈子,就盼着大柱能有出息。现在他有活干了,有饭吃了,还接俺来享福。俺知足了。”
赵栓柱听着,心里热乎乎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娘。他娘也盼着他有出息。
现在,他有出息了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正在往那条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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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赵石头家。
晚饭的时候,赵栓柱把沧州那边的事说了一遍。当然,没说他去巡夜的事。
赵石头听完,放下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些人,还会来吗?”
赵栓柱摇摇头:“不知道。叶大人说让咱们留神。”
赵石头点点头,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他娘在旁边道:“栓柱,你出门小心点。别往偏僻的地方去。”
赵栓柱应了一声。
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望着夜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
他忽然想起那三个人蹲在林子里说话的样子。
“等他们松懈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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