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六,卯时。
赵栓柱走到火车站时,天已经大亮了。站台上比往日更热闹,挑担的、扛包的、接站的、送人的,熙熙攘攘,像一锅煮开的粥。
他挤过人群,往货场走。走到一半,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栓柱兄弟!”
他回头一看,是孙大牛。孙大牛穿着工坊发的新工装,蓝布褂子,干干净净,整个人精神多了。他身边站着翠儿,也穿着新衣裳,怀里抱着孩子。
“孙大哥?嫂子?你们咋来了?”
孙大牛笑道:“俺们今儿个歇工,带翠儿和孩子们来坐火车。翠儿还没坐过呢。”
翠儿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脸都红了。
赵栓柱笑了:“那敢情好。嫂子,火车可快了,一个时辰能跑一百里。”
翠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俺爹头一回坐,也跟嫂子一样,眼睛都直了。”
翠儿笑了,笑得很轻,但很好看。
孙大牛道:“栓柱兄弟,你忙你的。俺们自己逛。”
赵栓柱点点头,往货场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孙大牛正牵着翠儿的手,往站台边走。狗蛋跟在后面,东张西望,什么都新鲜。
赵栓柱笑了笑,转身走进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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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货场里。
赵栓柱正在扛货,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封信。
“栓柱,你的信。又是从济南来的。”
赵栓柱接过,拆开一看,是郑掌柜写的。信上说,工坊又要招人了,让他帮忙在德州这边物色几个老实本分的,最好是家里有人在铁路上干活的。
赵栓柱看完,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老周问:“又咋了?”
赵栓柱道:“工坊招人。郑掌柜让我帮忙物色。”
老周点点头:“好事啊。你认识的人多,帮着挑几个。”
赵栓柱想了想,道:“周叔,您说村东头老陈家的二小子咋样?他爹在铁路上干活,他自己也老实。”
老周道:“行。你看着办。”
赵栓柱记下这个名字,继续扛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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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站台上。
赵栓柱下了工,去站台上找孙大牛一家。他们正坐在长椅上,翠儿抱着孩子,孙大牛指着远处的火车,不知道在说什么。狗蛋趴在窗户上,眼睛瞪得溜圆。
“孙大哥,嫂子,坐了吗?”
孙大牛回头,笑道:“坐了。坐了去济南的,又坐回来的。翠儿说,跟飞一样。”
翠儿脸又红了,但眼里有光。
赵栓柱在旁边坐下,跟孙大牛聊了几句。聊着聊着,孙大牛忽然道:
“栓柱兄弟,俺们打算把狗蛋送学堂。”
赵栓柱一愣:“学堂?”
“对。格物院在济南办了间小学堂,不收钱。郑掌柜说,工坊工人的孩子都能去。俺们想,狗蛋过了年就七岁了,该念书了。”
赵栓柱看着狗蛋,那孩子正趴在窗户上看火车,一脸兴奋。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想念书,但家里穷,念不起。
“孙大哥,这是好事。狗蛋念了书,将来有出息。”
孙大牛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栓柱兄弟,俺们这辈子,就是吃了没念书的亏。狗蛋不能再像俺们一样。”
赵栓柱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远处,火车的汽笛响了,一声,两声,三声。那是去济南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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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刘家营村口。
赵栓柱回到家时,太阳还高。他爹又蹲在老槐树下,跟那几个老汉聊天。
“爹!”
赵石头抬起头,看见儿子,连忙站起来。
“栓柱,今儿个咋这么早?”
赵栓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那几个老汉都看着他,等他说话。
他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孙大牛一家坐火车,郑掌柜来信招人,孙大牛要送狗蛋念书。
几个老汉听完,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一个老汉才开口。
“栓柱,你说那学堂,真的不收钱?”
赵栓柱点头:“真的。格物院办的,不收钱。”
老汉叹了口气,喃喃道:“俺孙子要是能念书,就好了。”
另一个老汉道:“你家孙子才三岁,急啥?”
那老汉瞪他一眼:“三岁咋了?三岁也能长。等长到七岁,学堂还在不在,谁知道?”
赵栓柱道:“在。世子说了,铁路修到哪儿,学堂就办到哪儿。往后全国的娃都能念书。”
几个老汉都愣住了。
赵石头在一旁,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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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赵石头家。
晚饭的时候,赵石头忽然开口。
“栓柱,你说的那学堂,真不收钱?”
赵栓柱点点头:“真不收。”
赵石头沉默了一会儿,道:“那等你成了家,有了娃,也送娃去念书。”
赵栓柱愣住了。
他娘在旁边笑:“你爹这是急着抱孙子呢。”
赵栓柱脸红了,低头扒饭。
赵石头继续道:“念了书,有出息。不像咱,一辈子土里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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