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日,申时。
大理寺的牢房深处,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墙上插着的火把噼啪作响,火光在何文远脸上跳动,忽明忽暗。
这位曾经的兵部侍郎,此刻披头散发地坐在稻草堆上,身上的官服早已被扒去,只剩一件白色中衣,上面血迹斑斑。
牢门哐当一声打开。何文远抬起头,看见进来的人,瞳孔猛地一缩。
诚亲王。
“皇……王爷……”他挣扎着要起身,却因腿上的伤又跌坐下去。
诚亲王站在牢房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后跟着两个大理寺的官员,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何文远,”诚亲王缓缓开口,“你跟着本王多少年了?”
何文远嘴唇哆嗦:“十……十二年。”
“十二年。”诚亲王点点头,“本王待你如何?”
何文远低下头,不敢看他。
诚亲王蹲下,盯着他的眼睛:“本王问你,待你如何?”
何文远浑身发抖,终于开口:“王爷待我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诚亲王冷笑一声,“那你就这样报答本王?打着本王的旗号,去炸铁路,去杀人灭口,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是本王指使的你?”
何文远猛地抬头:“王爷!我没有……”
“没有?”诚亲王从怀里掏出那几封信,摔在他脸上,“这是你的笔迹吧?这上面写的什么?‘事成之后,王爷不会亏待你’——你这是把本王往火坑里推!”
何文远看着那些信,脸如死灰。
诚亲王站起身,背对着他:“何文远,本王今天来,不是救你的。是来问你一句话。”
何文远抬起头。
诚亲王转过身,目光如刀:“你背后,还有谁?”
何文远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诚亲王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在兵部八年,手里有多少人、多少银子,本王心里有数。就凭你,买不起那些刺客,弄不来那些炸药。说,谁给你的钱?谁给你的人?”
牢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火把噼啪的燃烧声。
过了很久,何文远才开口:“王爷,我不能说。”
诚亲王冷笑:“不能说?那就等着灭九族吧。”
他转身要走,何文远突然扑过来,抓住他的衣角:“王爷!救我!看在十二年情分上,救我!”
诚亲王低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何文远,”他缓缓道,“你如果早点跟本王说实话,本王或许还能保你一命。现在……晚了。”
他挣开何文远的手,大步走出牢房。
身后,何文远的哭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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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御书房。
诚亲王站在御案前,面色凝重。
“陛下,何文远招了。”
李君泽抬起头:“招了什么?”
诚亲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他招了。给他钱、给他人的,是江南商会的人。为首的是个姓沈的,叫沈万林,是苏州最大的丝绸商。”
李君泽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
“沈万林……”他喃喃道,“这个人,朕听说过。号称江南首富,跟不少官员都有往来。”
诚亲王道:“何文远说,沈万林三年前就开始接触他,先是送银子,后来送人。那些刺客,有一半是沈万林从江南找来的。”
李君泽沉默片刻,问:“皇叔,您怎么看?”
诚亲王想了想,缓缓道:“陛下,臣以为,沈万林背后,还有人。”
李君泽看着他。
诚亲王继续道:“一个商人,再有钱,也不敢指使兵部侍郎去炸铁路。他背后,一定有官面上的人。而且,官不小。”
李君泽点点头:“皇叔说得是。那您觉得,会是谁?”
诚亲王摇头:“臣不知道。但臣知道,这个人,一定在京城。”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李君泽才开口:“皇叔,何文远交给您审。审出什么,随时报朕。”
诚亲王一愣,随即跪下:“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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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客栈。
顾慎和叶明正在屋里等着。门被推开,一个内侍匆匆进来。
“两位大人,陛下口谕:明日辰时,进宫议事。”
两人连忙跪下接旨。
内侍走了。顾慎站起身,看着叶明:“这么快就召见,肯定是有结果了。”
叶明点点头:“应该是何文远招了。”
顾慎想了想:“你觉得会是谁?”
叶明摇头:“不好说。但能让何文远扛到现在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两人沉默。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皇宫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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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十一日,辰时。
御书房里,李君泽、诚亲王、叶明、顾慎四人围坐。气氛凝重。
诚亲王先开口,把何文远的供述详细说了一遍。说到沈万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这个沈万林,在江南经营了三十年,生意遍布苏杭。他名下不仅有绸缎庄,还有茶庄、粮行、钱庄。据说,他每年往京城送的银子,不下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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