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夜。
赵石头家的晚饭吃得很慢。一盆糙米粥,一碟咸菜,几个贴饼子。搁在往年,这样的晚饭算是寒酸,但今年不同——桌上多了一碗炒鸡蛋,金灿灿的,冒着油香。
赵栓柱的媳妇把鸡蛋往公公面前推了推:“爹,您多吃点。工地累,补补。”
赵石头夹了一筷子,又推回去:“你们也吃。栓柱明儿个还要去工地报名,得吃饱。”
赵栓柱嘿嘿一笑,夹了一大口鸡蛋,就着贴饼子嚼得香。
窗外传来狗叫声,由远及近。有人敲门。
“谁呀?”赵石头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他愣住了——门口站着郑掌柜,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挑着两筐东西。
“郑……郑掌柜?”赵石头手足无措,“您怎么来了?”
郑掌柜笑着往里走:“来看看老赵。听说你脚伤好了,工地上干活还利索不?”
赵石头连忙让座,又让媳妇倒水。郑掌柜摆摆手:“别忙活,我就说几句话就走。”
他在炕沿上坐下,打量了一圈屋里。土墙,泥地,一张破桌,几条板凳,墙角堆着农具。普通农户人家,再普通不过。
“老赵,”他开口,“你那十亩棉,今年用的新棉种,长势咋样?”
赵石头忙道:“好着呢!比往年高了一截,花也多。郑掌柜,那棉种真是好东西!”
“好东西还在后头。”郑掌柜笑道,“叶大人来信说,格物院又培育出了一种新棉种,产量比现在这个还高两成。明年开春,免费发给签约农户。”
赵石头眼睛瞪得老大:“还……还能高两成?”
“对。”郑掌柜点头,“所以你得把地伺候好,别辜负了这些好种子。”
赵石头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郑掌柜站起身,示意伙计把那两筐东西抬进来。筐里装着白面、猪肉、还有一坛酒。
“这是工坊的一点心意。”他拍拍赵石头的肩,“你脚伤那几天,世子说工钱照发。工坊这边,也不能没表示。”
赵石头愣住了,半天才道:“郑掌柜,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郑掌柜笑道,“你是工坊的签约农户,往后日子长着呢。好好干,亏不了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道:“对了,栓柱报名的事,我跟工地说好了。那孩子机灵,让他去。往后村口小站建起来,说不定能当个小站长。”
赵栓柱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郑掌柜,我……我……”
郑掌柜摆摆手,消失在夜色中。
赵石头站在门口,看着那两筐东西,眼眶发热。
媳妇走过来,小声道:“当家的,这郑掌柜,人真好。”
赵石头点点头,忽然道:“不是郑掌柜人好,是世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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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济南府衙。
顾慎和刘文谦正在灯下看图纸。图纸是周技工白天送来的,画的是工坊支线的详细路线。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周技工用炭笔点着图纸上的几个点,“这三处要过水渠,得架小桥。桥不难,三天就能架一座。”
顾慎点头:“工期呢?全线多久能通?”
“如果材料跟得上,一个月。”周技工道,“工坊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铁轨铺到门口。”
顾慎满意地嗯了一声,忽然问:“德州那边,商市进展如何?”
刘文谦翻出一份电报:“周明甫下午来电,说仓库已经动工,地基都打好了。他还说,想请世子去德州一趟,主持商市开业。”
“开业?这么快?”
“他说是先开一部分,边开边建。”刘文谦笑道,“这人做事,确实利落。”
顾慎沉吟片刻:“也好。等支线通了,我顺道去一趟。德州那边,也该露个面了。”
正说着,外面有人敲门。门开处,一个亲兵进来,递上一封信:“世子,德州急信,周明甫派人送来的。”
顾慎接过,拆开细看。信不长,但内容让他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了?”刘文谦问。
顾慎把信递给他。信上写道:
“世子钧鉴:德州近日有异动。有外地商人携巨资来,欲购地建厂,所图者似非商市。其人自称江南丝绸商,然行迹可疑,随从中有精壮者数人,步态有力,似习武之人。甫不敢擅专,特报世子知之。”
刘文谦看完,脸色也凝重起来:“江南丝绸商?跑德州来买地建厂?德州不产丝,他建什么厂?”
顾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只有远处工地的灯火星星点点。
“有两种可能。”他缓缓道,“一是真商人,看准了铁路商机,想提前布局。二是……”
他没说完,但刘文谦懂。
“世子,要不要派人查查?”
顾慎摇头:“周明甫已经派人盯着了。先看看再说。让德州那边保持联系,有动静随时报。”
他顿了顿,又道:“张家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刘文谦道:“张茂林今儿个又去了德州,在周明甫那儿坐了小半个时辰。谈什么不知道,但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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