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快,思路如泉涌:“这样一来,临时加开专列就不再是灾难。调度中心根据运行图,快速计算出如何调整其他列车,通过电报瞬间将新指令下达到全线。各车站严格执行,确保专列一路绿灯!”
议事堂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炉火的噼啪。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的构想震住了。一张图,几条电线,就能让整条铁路的运转效率发生质的飞跃?
“这‘电报’……真能瞬息传讯?”赵恒的声音有些干涩。
“原理上可行。”徐寿沉吟道,“格物院前些日子整理西方杂书,确有提及‘电’可沿金属线传导。若真能编码成文……其意义,不亚于铁路本身!”
“但那是长远之计。”顾慎比较务实,“眼下这批煤精,等不了电报。”
叶明放下炭笔:“所以,我们这次用笨办法,但也用新思路。赵主事,立刻以太子少保和格物院的名义,行文铁道总司,申请加开‘黑石山煤精特运专列’。
同时,派人快马沿京安线通知各主要车站:腊月三十子时,特运专列从黑石山站发车,沿途除黑石山、安溪、保定、涿州、京城五站可停靠补水加煤外,其余各站一律通过,不得延误。
所有对向、同向列车,需按临时调整的时刻表在指定站点避让。”
“快马通知……来得及吗?”林致远问。
“用我们的‘铁路驿递’轻便快车!”叶明道,“就是送王老五信的那种轻便车厢,用一匹好马就能在轨道上拉得飞快。派三辆,每辆带两份相同的调度命令,间隔半个时辰出发,确保命令万无一失送达各站。
同时,在京城成立临时调度组,我亲自牵头,徐师傅、顾世子、赵主事都参与,我们就用这第一版手绘的运行图,推算冲突点,提前发出避让指令!”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调度开始了。腊月二十九整个下午和晚上,格物院灯火通明。
叶明带着一群人趴在巨大的白纸上,根据现有的列车时刻,手工绘制京安线腊月三十全天的“列车运行图”。
每画一条线,就代表一趟列车在轨道上的旅程。
“客运甲列,辰时正京城发,未时三刻到安溪……这条线画出来。”
“货运丙列,巳时二刻安溪发,前往京城……和甲列在保定附近会车?计算交汇点!”
“让货运丙列在保定站多停两刻钟,等甲列通过。”
……
图越来越复杂,线条纵横交错。但正如叶明所说,当所有列车被可视化到一张图上时,调度变得直观起来。
他们很快找到了插入一趟“煤精专列”而不导致大面积混乱的方案:让专列在夜间车流较少的时段发车,并在几个关键节点,让两三趟货运列车在中间站多停靠一段时间。
临时调度命令被迅速抄写多份。子时不到,三辆轻便的“轨道驿递车”载着命令和信使,在寒风中依次驶出京城站,沿着铁轨向南飞驰。
马匹喷着白气,车轮在光滑的铁轨上隆隆作响,速度远超官道快马。
腊月三十,子时。黑石山煤矿专用支线站台。
五万斤乌黑发亮、块头均匀的煤精,已经被工人们用特制的“翻斗矿车”装入二十节加固过的货运车厢。每节车厢都苫盖了防水油布,用绳索捆扎结实。
王老五亲自检查了每一处捆扎,又摸了摸那冰冷的煤块,眼中满是期待。
“王头儿,京城真能让咱这车一路不停跑过去?”一个年轻矿工问。
“叶大人说了能,就一定能。”王老五拍了拍车厢,“咱们挖出的是宝贝,送宝贝的路,也得是最快的路!”
前方,编号“东风三号”的蒸汽机车已经生火待发。司炉将精选的煤炭填入炉膛,火焰在炉门后熊熊燃烧,锅炉压力缓缓上升。
司机老陈是安溪县本地人,开了半年火车,脸上带着风霜和自豪。他接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命令:中途只停四站,其余一概不停,全速前进,务必在除夕夜前将货物送达京城。
“压力够了!”司炉喊道。
“扳道!发车信号!”老陈拉响汽笛。
“呜——!!!!”
高亢的汽笛声撕裂了寒夜的寂静。巨大的动轮缓缓转动,由慢到快,连杆铿锵有力地往复运动,带动着二十节重载车厢,驶离黑石山站,驶上通往安溪县主线的岔道。
就在同一时刻,京安线沿途各站,都收到了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调度命令。站长老们虽有些嘀咕“年三十还不消停”,但看到命令的级别和措辞,都立刻行动起来。
扳道工被叫醒,守在道岔旁;值班员提着灯笼,反复核对临时时刻表;给水工提前检查水鹤,备足清水和煤炭。
腊月三十,凌晨。煤精专列呼啸着通过第一个小站,没有减速。站台上值班的驿卒只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裹挟着白汽、火光和轰鸣掠过,带起的风几乎要刮掉他的帽子。
“好家伙……真不停啊!”驿卒咂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