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到了李相夷眼里,这根与发簪八竿子打不着的枯藤条就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也说不清是什么。李相夷总觉得,只要看它心里没来由地沉。透过它枯色的细长藤条,仿佛窥见了李莲花前几年那段独自一人的日子。
即使在幻境中经历过,看过无数次,李相夷还是不能够直面。
于是他紧握起掌心,一把崩断了那根伴了李莲花近数年的发簪。
“我给你买更好的。”
李相夷嘟囔了一句,回头去抱李莲花。
后者似乎没生气,也没说什么。只慢慢抬手回抱他,叹气道:“那你把它弄坏了,我今日用什么?”
用什么簪头发,这成了今日第一个难题。
李莲花的衣柜里不是没有别的簪子,柜里甚至能掏出来李相夷的发带和几只玉冠。他绝对不缺簪头发的,但只可惜,李莲花今日就想用那枚枯树藤。
于是方多病和牧原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时,在楼外看到得不是日常练剑的李相夷,而是一身月牙白棉袍,散着头发的李莲花。
“李莲花?”
方多病看他,道:“李相夷呢?”
牧原从他背后探出来问:“他今天不练剑啦?”
“不知道。”李莲花倚在门旁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他啊,刚才刚出去。你们没碰见?”
李相夷总有这样的时候。他提着剑,只留下一句“我出去一趟”便扎入了山林中。一身黑本该在银霜素裹的白雪中分外显眼,这次却不见了踪影。
一直到晌午,李相夷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彼时李莲花正在厨房挥舞着锅铲,炊烟顺着大开的窗户往外飘,成了这片树林中唯一一道人烟。牧原出去找柴火了,方多病就坐在桌前整理着买来的东西,把它们一一归类,放到该放的地方。
“你去干什么了?”
听见方多病这么问,李相夷却摇了摇头,一脸神秘,“没干什么。”
之后的几天,李相夷都会出去一段,然后在晌午时回来。
没有人在早上闹自己,李莲花落得清闲。难得懒了几日被窝。直到莲花楼驶入了中原,到了云隐山脚下。
“呼。”
李相夷站在山脚下,深吸了一口气,“到家了。”
李莲花站在他身旁,长叹道:“到家了。”
这两人一个吸一个叹,最后还并肩上了山。只留方多病一个人连拖带拽东西,在后面恼怒地大喊:“回来!!!”
彼时距离那封信寄出,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
山间万籁无声,却终于回荡起声音。
“师娘!”
“师娘。”
雪白山道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朝着不远处一位灰发老妇低头拱手。
芩婆长叹一声,伸手把两个徒弟轻轻扶起。她年岁大了,手臂不自觉地打着颤,但语气带笑:“回来就好。”
李相夷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头钻进了山林中,只道让他们先吃,不用等他。
下厨这事,李莲花自然不会让年纪已大的芩婆来干。他抡起袖子,把原本散着的头发拿发带一扎,就这么冲进了厨房,起锅烧油。
方多病往里面抱柴火,牧原从包里翻出采买的北域特产往厨房里送,分工明确,芩婆只能落得个桌边喝茶的闲差。
不多时,饭菜香便飘了出来。
芩婆捏起筷子吃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得此评价,李莲花便放宽了心。招呼着另外两人也过来吃。方多病忽然道:“李相夷呢?”
“哦,这个我知道!”牧原一手端着饭碗,道:“他说让我们先吃,不用等他。”
李相夷这几日确实行踪诡秘,让人猜不到他要做什么。但他既然这么说了,李莲花也就不再多想。
晚饭过后,方多病得了芩婆首肯,去了藏书阁。牧原回了山腰的院子。李莲花则跟在芩婆身后,去了她的山庄。
“……师娘。”
他站在芩婆跟前,忽然跪了下来,“莲花有一事要告诉师娘。”
自从李相夷来到此处后,他在芩婆面前的便不再称呼“相夷”。一方面是为了区分,另一方面的意思以前不好明说,但现在可以出口了。
李莲花忽然抬头,看向芩婆投过来的疑惑目光,一字一句,但声音很轻:“我与李相夷……”
“师娘!”
门外骤然传来的一声呼唤,硬生生地打断了李莲花的话。
他怔愣地转头望去,却见是一身火红的李相夷踏雪而来,手里还握着个什么东西。
他快步进了门,眼神在李莲花跪着的姿势上停顿片刻,瞬间明白了一切。原本还雀跃着的神情忽然冷下,又带着点责怪地瞪了李莲花一眼,当即毫不拖泥带水,也在李莲花身旁跪了下来,冲芩婆拱手,“师娘,相夷也有一事要告知您。”
芩婆被这一出闹得一愣,两个徒弟都行此大礼,那说明这不是一件小事。她顿时也微微坐直了身子,道:“什么?”
“我与李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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