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麟的鞋底踩在一块金色的方块字上，发出一声脆耳的叩击音。
他双手拢在袖管里，一步一步往前迈。每迈出一步，虚空中便凝结出一块新的金色台阶，托住他的落脚点。
倒悬大树表面的竖瞳转动，瞳孔死死锁定莫麟的位置。瞳孔外围的白色肉刺收缩，停止往外喷吐黏雾。
树皮上的暗红纹路游走速度加快，红光闪亮刺眼。
空气里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以树干为圆心，贴着树皮往外推移。
欧阳锋正夹紧双腿骑在树瘤上，双手掌心用力压着结节中心。波纹从树干内部渗出，撞在他的掌心和胸膛上。
“呲。”欧阳锋双手手背上的汗毛被灼烧成灰烬。皮肉表面浮现出大片的红斑，被高热烫出密集的燎泡。
一股排斥力将他的双臂往外推。掌心脱离了结节表面。中间隔着一寸的缝隙。蛤蟆功真气喷在缝隙里的波纹上，被分流弹向两侧。
欧阳锋十根脚趾用力扣住树皮裂缝，身子后仰，拼尽全身力气往前压，那寸缝隙却压不下去分毫。
“主家。”欧阳锋张开嘴，喉咙沙哑。“进不去。有东西在往外顶。”
莫麟停在半空中。距离树干还有一丈远。
他端详着那层包裹树干的波纹。波纹呈现同心圆状，由内向外扩散，有快有慢。
莫麟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尖捻着那根炭条，在半空中点画了几下。
计算完毕。
“黄部长。”莫麟头也没有回。
平台上的黄药师上前一步，左手捻起三枚玄铁弹珠，扣在指尖。
“主家请吩咐。”
“树瘤正下方，往左三尺两寸，偏下五寸。九成内力。打。”莫麟报出一串坐标。
黄药师眼观鼻鼻观心，右臂前挥，手指发力。
“铮。”玄铁弹珠划破空气，带出尖锐的鸣响声。
弹珠没有射向欧阳锋，也没有射向竖瞳，而是打在树干侧下方一块毫不起眼的平整树皮上。
接触的刹那，那圈向外扩张的暗红波纹剧烈抖动。弹珠被弹开，落入下方深渊，波纹表面的弧度却产生了一个向内的凹陷。
力场的循环频率被外力截断了一拍。
欧阳锋感觉到手上的排斥力衰减了三分之一，掌心往前压了半寸。
“有效果。”欧阳锋喉咙里挤出半句话。
“别急着压。”莫麟开口打断他。“黄部长。右侧偏上两尺。连发三枚。间隔半拍。”
黄药师重新扣住弹珠。
铮。铮。铮。
三枚玄铁弹珠排成一条直线，分别击中坐标位置。
第一枚打在波纹的边缘。第二枚打在第一枚留下的凹陷处，将凹陷口撕大。第三枚穿透凹陷，砸在树皮上，嵌进木质纹理深处。
暗红波纹的循环被打乱。平滑的力场表面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水波，断裂的豁口随处可见。
排斥力溃散。
“002号。”莫麟将炭条揣回怀里。“把手插进去。”
欧阳锋愣在树瘤上。
“主家，这树皮坚如精钢……”
“力场破了，它就是块朽木。你的蛤蟆功是摆设？”莫麟的语气里没有起伏。
欧阳锋咬破下唇，血滴落在下巴上。他双手合拢，十指绷直，骨节发出噼啪的声响。刚猛的内力顺着手臂灌注到指尖。
他双臂回缩，腰身发力，十根手指直挺挺地插向树瘤中心。
“扑哧。”木屑飞溅。欧阳锋的双手没入树皮，插进树干内部。
粘稠的汁液从指缝间涌出来，流到手腕上。烫得皮肤滋滋作响。
“你刚才用的都是正向输出。只做到了挡水。”莫麟踩着台阶往前走。“现在，把它变成涡轮。”
欧阳锋满头大汗，转头看向走近的莫麟。
“什么涡轮？”
“蛤蟆功，逆转经脉。把它抽上去的水，给我硬生生吸下来。”莫麟站在欧阳锋身侧。
欧阳锋眼瞳收缩。
逆转经脉。这四个字唤醒了十年疯癫的惨痛记忆。经脉逆行带来的不仅是肉体撕裂，更是理智崩盘。那种脑袋里塞满虫子叫的折磨，他不想经历第二次。
“我不逆转！”欧阳锋大吼出声。双手作势要从树干里拔出来。
莫麟把右手探入怀中，拉出那份压了手印的《莫氏集团底层外包员工劳务合同》。纸张在两人面前展开。
“合同第四条。不服从甲方调度，导致集团资产受损，执行最高等级违约惩罚。”莫麟左手打了个响指。
欧阳锋丹田深处那道被种下的真气锁链发出一声铮鸣。
心脏收缩，疼痛顺着血管游走全身。万根钢针顺着血液扎进每一寸肌肉。
欧阳锋仰起头，额头的青筋鼓起，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手背上的筋骨扭成了难看的角度。
“报工伤和现在就被火化，自己选。”莫麟把合同折好，放回怀里。
欧阳锋低头，十指死扣住树干内部的木质纤维。
他沉下心神，引导着气海里的内力停滞，改变流向。真气不再顺着经络喷涌，而是顺着截然相反的路径倒行逆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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