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的脚步停在距莫麟七步远的地方。
院子里一棵桃树的叶子落了下来，打着旋儿飘到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没人去捡。
“你再说一遍。”
黄药师的声音很平，但郭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岳父大人在真正动怒之前，从来不会提高嗓门。
莫麟把两只手从破衣服口袋里抽出来，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处，东南角木气过盛导致虹吸。第二处，西侧水道依赖季节性山涧。第三处，中央枢纽五行循环存在二十七秒的周期性空窗——”
“够了。”
黄药师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院子里的气压变了。
郭靖的呼吸猛地一沉。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地震颤。那种频率极低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座岛在呼吸。
桃花岛护岛大阵。
黄蓉的脸色变了。“爹！”
黄药师没理她。他盯着莫麟，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侧划了一个极小的弧线。
这个动作很轻，很随意。但院外的桃林瞬间炸了锅。
原本安安静静立在那里的桃树开始移动。不是被风吹的那种晃动，是树干连根拔起般的位移。数百棵桃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调整位置，树冠旋转，枝桠交错，在院子四周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绿色牢笼。
地面上浮现出一道道青色的光纹，沿着某种规律向外扩散，将整个主宅区域笼罩其中。
风停了。
声音也停了。
一种死气沉沉的安静压了下来，连鸟叫和虫鸣都被隔绝在外。
“爹！他只是个孩子！”黄蓉急了，冲到莫麟面前想把他拉到身后。
莫麟没动。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桃树牢笼，又低头看了看地面上的光纹走势。
然后叹了口气。
那种叹气的方式不像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像一个老师傅验收了一栋刚封顶的楼，发现钢筋绑扎全是错的。
“黄岛主。”莫麟开口了。
黄药师没答话。他的手指还悬在半空，阵法的力量在持续加压。院子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郭靖已经被压得单膝跪地。
“你这套阵法，我给你打个分吧。”
莫麟的语气平得离谱。
“满分一百的话，设计思路八十五。工程落地四十三。综合评分——”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不及格。”
黄药师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下一秒，阵法全力爆发。
桃树牢笼骤然收缩，数百根枝桠化作铁鞭般的触手，从所有方向同时绞杀。地面上的光纹急剧明亮，一股排山倒海的禁制力量朝莫麟压下来。
郭靖被这股力量震得直接趴在了地上。他拼命运起九阴真气抵抗，嘴里喊着“岳父住手”，声音却被阵法的嗡鸣声彻底淹没。
黄蓉被一道柔和的青光托起，送到了院墙边。黄药师不会伤自己女儿。
阵法的杀招全部集中在莫麟身上。
莫麟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光纹。
光纹的走向是从外围向中心汇聚，形成一个五行相克的绞杀环。核心逻辑是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的循环来不断叠加压制力。
很标准的困杀阵。
但标准，就意味着死板。
莫麟抬起右脚。
就在所有枝桠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前一瞬，他往前迈了一步。
第一步。
这一步落在了地面光纹的一个交叉节点上。他的脚掌踩下去的角度、力度和位置精确到了毫厘级别。
“咔。”
不是声音，是震感。
一个极其细微的震动从他脚底传开，沿着光纹往外扩散。离他最近的三棵桃树同时顿了一下，枝桠的绞杀动作出现了大约半秒的停滞。
黄药师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莫麟迈出第二步。
这一步落在了另一个节点上。但落脚的方式和第一步完全不同——他的脚跟先着地，然后以一个极小的弧度旋转了十五度。
这个旋转的角度，恰好和地脉走向形成了一个九十度的垂直交叉。
“咔嚓。”
这次有声音了。
地面上的青色光纹从他脚下开始出现裂痕。裂痕沿着光纹的纹路往外蔓延，速度不快，但路径极其精准，每一条裂痕都恰好切断了两个节点之间的连接。
阵法的运转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原本铺天盖地的枝桠攻势骤然减弱了三成，有几根枝桠甚至开始往回缩。
黄药师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他加大了输入阵法的内力。
但莫麟已经迈出了第三步。
第三步没有踩在任何节点上。
他的脚落在了两条光纹之间的一小块空白区域。看起来毫无意义。
但就在他的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一缕极其微弱的先天一炁从他的涌泉穴渗入地底。
这缕真气的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放在江湖高手的对决中，连给对方挠痒痒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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