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那句话，吕良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瘫倒在床上。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诡异和悲凉。
莫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甲申之乱，八奇技。
这些尘封了近八十年的秘密，似乎终于要在今天，揭开它最血腥、最不堪的一角。
癫狂渐渐平复，转为一种死寂的绝望。吕良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我的太奶奶，端木瑛，她被吕慈抓回吕家后，我的太爷，就逼着她交出双全手。”
“可双全手是她独创的，并且从后天反先天，怎么交？她想尽了办法，都做不到，吕慈就把她囚禁起来，救治吕家的同时，让太奶想办法……”
吕良的声音开始颤抖，脸上浮现出恶心的神情。
“后来……后来太奶奶经过实验后发现，只有她的血肉组织，或者血脉后代，才能天生继承这门功夫。”
“是，吕慈，我那个好太爷，就决定娶她。”
“可大婚之夜，他又嫌弃端木瑛，不愿碰她……哈哈，不愿碰她！”
“最后，太奶奶为了能离开吕家，也为了所谓的传承……她用自己的双全手，对自己动了手……”
吕良说到这里，猛地干呕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她……她用自己的血肉和器官，在体外，制造出了一个……一个东西。”
“一个活的‘子宫’，吕家称之为，【修身炉】。”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莫麟面色平静，眼底却已掀起波澜。
“那不是子宫……那是一个血肉磨盘，一个诅咒……”
吕良喃喃自语，双手抠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们这一脉，吕慈的后代……全都是从那个……那个东西里，用我太爷的精血‘捏’出来的怪物！”
“怪物”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无尽的自我厌恶和崩溃。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身体剧烈地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小欢……我的妹妹吕欢……她也是因为这个！”
“她肯定也觉醒了！她也看到了这些！她受不了自己是个‘怪物’，所以她才自杀了！是我太爷，是吕家害死了她！”
积压在心头多年的悬案，以如此残酷的方式解开。
悔恨与怨毒，瞬间吞噬了吕良。
下一秒，他猛地翻身下床，不顾一切地朝着莫麟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莫总！不，莫警官！求求您！”
“我以前是个混蛋，我加入全性，逍遥自在，我以为那就叫自由。我现在才知道，我从出生开始，就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和诅咒里！”
吕良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干涸的血痕，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个诅咒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我那些哥哥弟弟，堂弟堂妹……他们中还会有天才，还会有人觉醒完整的双全手，我不能让他们也看到这些，不能让他们也走上小欢的老路！”
他再次磕头，语气带着哀求和一往无前的疯狂。
“求您放我回吕家！我要亲手……终结这一切！哪怕是毁掉明魂术，哪怕是让吕家断了传承！”
“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一个完整的双全手拥有者，一个对吕家了如指掌的内应，一个十佬家族的继承人之一。
这份“投名状”，分量太重了。
莫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内心飞速盘算，嘴上开口。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一个全性妖人？”
“也许这只是你为了活命，演的一出苦肉计。”
不排除这个可能。
因为双全手可以修改肉体和灵魂。
甚至认知，也能修改。
吕良惨然一笑，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对准自己的天灵盖。
“我吕良可以用太奶奶和小欢的在天之灵发誓！若有半句虚言，或有任何背叛您的想法，不用您动手，我自己了断！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您看！”
说罢，他手上炁劲开始凝聚。
“够了。”
没见莫麟做什么，吕良手上的炁瞬间被驱散。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
莫麟扶起他，平静地说：“我可以让你回吕家，但不是为了让你去毁灭什么。”
“吕慈掌管的吕家，太锋利，也太脏，需要有一个人从内部看着它，擦拭它。”
吕良愣住了。
他没想到莫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安插在吕家的一双眼睛。”
莫麟直视着吕良的眼睛，“吕家任何人，包括吕慈，有任何违背国法、伤天害理之举，你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你，能做到吗？”
将个人的血海深仇，上升到监管整个家族的高度。
这比单纯的复仇，更能让他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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