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持珏伸手摸向腰间挂着的香囊，那里头装着从吕盛梁书房外捡到的腰牌。
他眸光一闪，或许，他要找的答案，就在——青州！
高珙刚刚从东城门回来，看到沈持珏与一群士兵倚在墙根下闭目小憩，他打马过来：“沈大人，这么守着也不是事，回去休息吧。”
如今他们两个人都熬了一宿，熬得同样双眼发红发痛。
说是守城守三天，如今才过去一天，精神和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了。
守城，打的可是持久战，保存体力最为重要。
“我就回去，对了，”沈持珏站起身问，“东城门那边怎么样了？”
高珙坐在马背上，朝他微微颔首：“有孟义在，不碍事。”
沈持珏回了胡同的住处，小玉看到他一身衣袍脏得不成样子，面色煞白地迎上来：“沈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她急急忙忙从锅里端出还热着的饭菜：“沈大哥，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马上去烧热水，你等下好好洗一洗！”
早上在西城门沈持珏跟士兵们在一起，吃的都是冷水配馒头，这会儿看到热饭热菜也就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起来。
吃饭的间隙，他看到对面的椅子上放着两个包袱，他微微一顿。
似想到了什么，在看到小玉过来的时候，他主动开了口：“小玉，”
“沈大哥，水烧好了！”
沈持珏想问的不是这个，他委婉开口，“如今正是战乱的时候，你家中可还有远房亲戚，你要不要出城避一避？”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都各自飞，更何况小玉和沈持珏还不是夫妻。
他话说的委婉，但小玉却听懂了，想起放在厅里的两个包袱，顿时一阵尴尬：“沈大哥，我不是那个那意思！我、我是看孔大娘替松哥儿收拾了行李，就……总之，有备无患！”
她将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万一辽州守不住了，总得带些衣裳细软。
她不仅收拾了自己的那一份，连沈持珏那一份也一并收拾了的。
“哦？”
松哥儿是孔子蒲夫妻俩的儿子，名叫孔言松，原先在青州书院念书。
青州大乱，孔言松从青州回了辽州，谁知刚回辽州没两天，孛尔吉马哈木就带兵来围城了！
沈持珏看出小玉的窘迫，微微抬手，认真道：“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如今北境大乱，我忙起来怕也顾不上你，若你还有远房亲戚可以投靠，早些出城也好。”
小玉摇头：“沈大哥，你别赶我走！我要是回去了，我爹指不定又要将我卖给人牙子，我就真的没活路了！”
沈持珏闻言，遂不再勉强。
小玉在一旁给他添饭，苦涩地笑了笑：“倒是松哥儿，孔大娘说等蛮子退了，马上就送松哥儿去京城，好避避风头。”
孔子蒲一家就住沈持珏隔壁，孔家家里头是什么的情况，沈持珏十分清楚，闻言一愣：“孔大娘在京城还有亲戚？”
“倒不是，”小玉摇了摇头，“是孔先生有意让松哥儿去京城投靠什么周先生，京城那边的书院都打点好了，松哥儿这一走，估计就留在京城念书，不回辽州了。”
说着，又感叹道：“京城的书院肯定比咱们北境三州的书院好多了，松哥儿以后有出息了！”
明年弘武五年二月的春闱，正是皇上登基的第二次取士。
孔言松今年才十七岁，有“童生”身份在身，但是今年初下场，他没过院试，孔子蒲有意让他再念三年，等下次再下场，毕竟孔言松还这么年轻，已经是童生，一次不中也没什么。
沈持珏听着她说的话，眉头渐渐拧了起来：“京城的书院，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京城卧虎藏龙，多的是天之骄子，京城的书院又向来眼高于顶，唯才论英雄，孔言松这样连秀才身份都没有的，恐难入山长的眼。
“平虏大将军，沈大人知道吧？”罗靖成任平虏大将军率兵驰援北境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三州，小玉在孔大娘那听了一嘴，当即说道，
“孔大娘说那个周先生，是平虏大将军府里请的西席，平日里教的可是平虏大将军的几个儿子！”
小玉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跟了沈持珏后，才见到的吕盛梁了。
吕将军是个地方官，那平虏大将军，可是比吕将军还大的官，还是从京城来的！小玉也不得不捂着胸口，感叹起来：“有周先生保举，松哥儿去了京城肯定没问题！”
“……？！”
孔子蒲与罗靖成府里的西席有旧？
沈持珏微微有些吃惊：“这些话，是孔大娘跟你说的？”
小玉点头：“是啊，沈大哥，你怎么了？”
沈持珏眸光一黯。
孔子蒲与罗靖成府上的西席相识，那是不是说，吕盛梁与罗靖成，也一直有来往？！
正思索着，屋外突然“砰”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吓了一跳，小玉道：“打雷了？！”
可是打雷，也不可能一直“砰砰砰”响个不停啊！
“不好！”
沈持珏飞快走出胡同，就看到大街上百姓慌乱地奔跑着，纷纷将门窗关了起来：“蛮子又攻城了！”
沈持珏咬了咬牙，当即翻身上马策马离开：“驾——！”
小玉在后头喊：“诶，沈大哥……”
沈持珏才刚到家扒了两口饭，连澡都来不及洗，休息都没休息，又纵马离开了。
——“蛮子攻城了！”
大武的十万援军正在路上，这个消息，孛尔吉马哈木自然也收到了。
所以趁着援军未至，他要对辽州发起猛攻！
拿不拿得下辽州，能不能冲破大武设在北面的这道防线，就看今明两天了。
“那个小白脸是谁？”
孛尔吉马哈木抬起长戟，朝高墙上闪现的白衣一点。
昨日，他率兵突袭西城门抢了葛青手上的大批军粮，却没想到，到嘴的鸭子居然飞了——他们拉回去的一车车粮食，除了除了压在车底下的几袋是完好的，上面那些，全被烧成了黑炭。
真是赔本的买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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